本帖最後由 賀蘭飛雪 於 2011-11-10 11:58 編輯
[size=150%]短篇靈幻小說
假觀音(上) 文/張開基改寫 (天地無邪代貼)
在保定府的客棧中,周于農著實楞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他萬沒有想到竟然會在此地
再次遇上張天師,尤其天師那莞爾一笑,卻是滿含了不可測的玄機?祖籍杭州的周
于農有著極好的家世背景,由於世交的因緣,與江西龍虎山的天師府,一直維持著
世代不替的友好關係,一年多以前張天師遊江南時,還曾駕臨周府位在西湖邊的湖
山別墅做客,席間天師曾心血來潮的對著他吟了兩行詩﹕「杖藜攜酒關山路,明年
花落又逢君」
當時在座的親朋長輩原以為天師只是一時詩興大發順口吟哦,連周于農自己也沒有
參透詩中的真意,更沒想到真的會在京城落第待歸的旅次再次和天師相逢,而直到
這時也猛然頓悟後一句「明年花落又逢君」的玄機所在,所謂的「花落」指的不正
是自己秋試落第?而出乎意外的異地重逢,在天師來說卻是早就預料到的事,周于
農真是既驚訝又尷尬,倒是仙風道骨的張天師卻慈祥的安慰他道﹕「天機難測,知
與不知皆非人力所能勉強,雖求之不得亦不可不求!.」
周于農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以晚輩之禮問候天師此次為何會駐雲京城?
天師道﹕天師府是受朝廷敕封的,每三年都要進京來為吾朝建壇祈福,以求風調雨
順,國泰民安。每回都是由朝中派了車駕護從專程前往龍虎山接迎,但這次卻另有
要事待理,所以輕裝簡從提前就路。聽天師不肯明言,周于農也懂得避諱就不再追
問,只是與天師閒話家常而已。晚上天師召了他一同用膳,除了客棧裡現成的酒菜
,天師的僕徒弟子還準備了一下隨行攜帶,諸如松子黃精猴菌伏苓之類仙府珍品,
周于農吃得嘖嘖稱美,多少也怯除了一些落第的不快……
一面用膳一面聊著這些珍奇的仙品,驀然只見天師把眉頭一皺,眼珠子骨碌碌的一轉,還不等周于農弄清楚怎麼回事之前,天師卻比了個劍訣往門外一指,暴喝道﹕「大膽孽畜!.還不現身!」周于農著著實實又被天師這突如其來的大喝聲嚇了一跳,順著天師手指處望去,只見前一花,竟然憑空冒出了一位盛裝華服,婀娜多姿的美女,不等周于農瞧仔細了,這美女卻噗的一聲跪倒在地,畢恭畢敬的朝著張天師直拜,但是所說的話卻是周于農從未聽過的一種語言,只能意會到她正殷殷的在向天師祈求著什麼?但是天師卻鐵著臉,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有些厭煩的道﹕「去去去,少煩我!」
周于農一直弄不清楚這女子與天師之間究竟有什麼瓜葛?剛才聽到張天師說了聲「大膽孽畜」,又見她憑空現形,心中當然知道這女子必非凡人,多半是什麼修煉得道的精怪之類。於是掩不住滿心的好奇,直瞅著這跪在地上祈求的女子打量,只見她長得是杏眼桃腮,鬢髮如雲,在端莊中卻透著說不出的妖嬈嫵媚,尤其那一身白裡透紅,吹彈得破賽過羊脂玉、桃花凍似的皮膚,更是讓他看得目不轉睛,雖然,周于農也不是什麼輕薄浮浪的紈胯子弟,但這輩子倒還沒見過這般美貌的絕色女子呢?見她磕頭如搗蒜的哀哀祈求,天師卻絲毫不假以顏色,打心底不免起了憐惜之心,但礙於天師是自己
的父執長輩,又不好隨意造次,只有暗暗替這女子著急,待他聽到天師再也耐不住
性子一拍桌子吼道﹕「還不快滾,不然掃了貧道酒興,有妳好受的!.」
這時,周于農再也按捺不住了,望了那女子楚楚可憐的模樣一眼,就問天師道﹕「師父!這
女子到底想求您什麼事?」張天師若無其事的告訴他﹕「她是隻狐狸,向我求點人
間的香火!」周于農聽了仍然不解,繼續追問﹕「天師為何不允准她呢?」天師見
周于農這樣子,早知他有些目迷五色,心神蕩漾了,長歎了一聲才道﹕「唉!賢侄
有所不知啊!牠修煉了多年,吸收了日月精華、山川靈氣,很有點道行,能夠通靈
變化,如果允准牠承受人間香火,只怕牠會恣意的作威作福,四處祟人而遺害無窮
呢!」周于農卻沒有把天師這句話聽進去,仍然一個勁兒的瞅著這絕色美人,怎麼
看也不覺她有半分妖氣,而此時,美人也有意無意的拿眼角瞟了過來,那盈盈的秋
波一轉之間,周于農只覺靈魂都酥了半邊,再見她一直可憐兮兮的跪在那兒,越發
不忍,壓抑了半晌,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道﹕「師....﹕師父,您瞧她也足足跪求了
老半天,難得她有這樣的道行和誠心,受點人間香火也不算罪過,您一向慈悲大度
,何不就成全了她呢?」
天師定定的瞅了他一眼,一撚那出了名的三綹長鬚,又是
一聲長歎﹕「允准牠事小,只怕誤了賢姪功名事大!」周于農十分不解,看看天師
,又偏過頭去偷瞧那美人,只見她正羞答答地瞟了過來,神情中充滿了感激和一種
說不出的情愫,周于農呼了口氣道﹕「她求她的香火,我取我的功名,求而致之與
求之不得皆無非天意,愚侄何能勉強?」
假觀音(中)
天師聽他這麼說,又露出了那常見而充滿玄機莫測的微笑,喃喃自語的吟道﹕「如
何而來如何而去,三年之後便見分曉!」飲完了一盅酒之後,才對周于農道﹕「既
然賢侄願成人之美,貧道也不便再堅持,姑且命牠可受三年人間香火,謹守清規,
好生修煉,不得擾害民間可也!」於是立即差了弟子取來硃砂筆、黃裱紙,手書神
符敕令,並鄭重的蓋了御封龍虎山欽命真人之印。弟子接過令符交給了那位狐仙幻
化的美女,她可是千叩頭萬感謝,並朝周于農拜了幾拜才恭恭敬敬的告退離去……
一晚上,周于農卻是輾轉反側,滿懷遐思,腦海中全是那女狐婀娜多姿的倩影,然
而一直到天明懨懨而起,卻沒有出現任何期待中的奇事,令他是既失望又惆悵,但
也無可奈何,只有悒悒而歸。話說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覺的,三年時光又
悄悄溜去,周于農著實也苦讀了三年,再度進京赴考,然而遺憾的是這回明明有著
相當的自信,周于農自己也認為考得相當滿意,放榜時卻依然名落孫山,令他倍感
懊惱而頹喪之至。然而巧的是,竟然在離京還鄉之前,竟又遇到了被朝廷接迎進京
為國建醮祈福的張天師,但由於皇命在身,兩人只是匆匆打了一個照面,隔著轎簾
,天師只是輕輕的拋來了兩句詩﹕「功名嬌妻上方尋,解鈴還須繫鈴人」又是一個
令周于農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啞謎,也不知道該繫什麼鈴?解什麼鈴?科場失意
卻更是近鄉情怯,周于農過了長江之後,並不打算立即回家,只想一個人自自在在
的徜徉在山水之間,好好的靜一靜,於是取道蘇州,打算到名聞全國的虎邱、靈巖
、桃花塢等地走走……
遊過了幾處名勝古蹟之後,心情多少也開朗了些,但對於功名未就之事依然難以釋
懷,聽聞人家說這蘇州城外上方山有個尼姑庵裡的觀音菩薩是有求必應,靈驗異常
,問事治病無不如響斯應,於是一時好奇,也想去問問菩薩,為何自己三更燈五更
雞的這般苦讀,竟然連番落第,此去功名前程又如何?於是匆匆雇了頂小轎而去,
到了山下,卻見人人下馬下轎,畢恭畢敬的步行而上,望著崎嶇陡峭的山路石階,
周于農可不想勞動兩腿爬山,依然吩咐轎夫往山上抬,但是在山腳下賣香燭紙錢的
老人家們卻好意的告訴他﹕「山上的觀音菩薩十分靈感,前去膜拜者一定要有誠心
才能得到庇佑,所以必須下轎步行上山,凡是坐轎上山的,一定人仰
轎翻,摔個鼻青臉腫!」周于農聽了卻大大的不以為然﹔誰說要步行上山才算有誠
意?於是執意不肯下轎,寧可加錢,也非要轎夫往山上抬不可,不料才往山上走了
十幾步,沒來由的,兩個轎夫同時往邊上一滑,整座轎子就橫飛了出去,碰然落地
,把轎子裡的這位周少爺可摔了個結實,哼哼啊啊的爬出轎子一看﹕哇,.我的佛
祖太上老君!只差幾寸就落到山澗下去了,出了身冷汗,檢查了一下倒也沒受什麼
大傷,倒是把兩個轎夫摔得毗牙裂嘴,一頂轎子也摔得支離破碎,見轎夫們苦著臉
望著他不知如何開口?周于農也不想為難他們,順手給了他倆五十兩銀子,要他們
再去買頂新的轎子討生活去吧!兩人接過銀子歡天喜地而去,
周于農拍拍身上的灰
,有些尷尬的望了望那些正在看熱鬧的人,就無奈的轉身步行上山。等他氣喘如牛
的爬上了山頂,只見不過是座小小的庵廟,然而香客卻是摩肩擦踵,爭先恐後的,
等氣息平復了,好不容易才擠進庵裡,只見香煙裊繞,鐘鼓齊鳴之際,那威名顯赫
的觀音菩薩法相竟然用錦幔團團的罩了起來,不許人見。周于農也曾逛過不少名山
古剎,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不肯見人的觀音呢?心中十分詑異,就問那知客的老
尼這是什麼緣故?
老尼雙掌合十,異常恭謹地道﹕小庵菩薩顯靈以來法相金尊一日
活似一日,越變越美,惟恐一般凡夫俗子見了心生邪念而遭譴生禍,所以才用錦幔
罩起來!周于農聽了反而更是好奇得緊,真不相信泥塑木刻的佛像那會美到這般地
步,只怕是這些老尼們故弄玄虛吧?支吾了一陣子,四處繞了繞,趁著庵裡的尼姑
和香客不注意,他一側身就溜到了錦幔背後,悄悄的掀開了錦幔一角,往內偷眼一
瞧……
嘩!他還真吃了一驚!原來錦幔裡頭竟然端坐了位如花似玉的美女,唉!這明明是
個活人,怎麼說是泥塑的菩薩呢?驚駭之餘,他抽回了身,正想悄悄的溜走,可是
一定神,想想﹕這麼出名的尼姑庵,怎麼會供個活人呢?於是鼓足了勇氣,再次伸
手去掀開了布幔,定睛一瞧,只見那如花似玉的女子依然紋風不動的端坐其中,一
連看了她半天,依然毫無動靜,再仔細一瞧,嘿!.還真是泥塑的呢!可是,實在
塑的太好了,簡直跟活的一樣,美貌中透著妖嬈,端莊中散發著說不出的嫵媚,完
全不同於一般所見法相莊嚴慈悲的觀音塑像。
假觀音(下)
更令周于農不可思議的是,望著這尊雕像那粉妝玉琢的面貌,竟然有種似曾相識的
感覺,怔怔的回想了一會,突然腦中靈光乍現,啊哈!這觀音不正是三年前在保定
客棧中向張天師祈求人間香火供奉的那隻妖狐嗎?原來竟然躲在這裡大興妖術,假
扮觀音接受香火呢。這一想,周于農可是無名火起,也不顧人多,一把扯開了錦幔
,指著那尊不尋常的塑像大吼道﹕「好個妖狐!三年前我為妳向天師求情,才讓妳
來此承受香火,妳不但不感恩,反而用妖法掀翻了我的轎子,讓我爬了半天山來見
妳,妳可一點天良也沒有啊!何況天師只許妳受三年的香火,現在早已過了期限,
妳卻戀戀不去,負約食言……」還沒罵完,只聽豁啦一聲,那美艷異常的觀音塑像
竟然自動破裂成了一堆碎片,四處散落下來,眾人還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周于農
已經忿忿然的大步走了出去,庵裡的尼姑見了這樣的奇事,個個大驚失色,一時也
呆如木雞,竟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客棧中,周于農才想起天師在轎中所言﹕「解鈴還須繫鈴人」的真意,想起當
日之事,不正是「如何而來,如何而去」嗎?但卻不解「功名嬌妻上方尋」究竟何
意?難道自己的功名及婚事和這妖狐假扮觀音承受人間香火的上方山尼姑庵有關嗎
?突然,只覺眼前銀光一閃,竟然冒出了位全身縞白的女子,定神一看,嘿!正是
那妖狐,此時正巧笑倩兮地凝視著他,無言的佇立了一陣子,先前假扮觀音的妖狐
可開口了﹕「想當日公子替我求情,天師不得已,答以三年為約,就是將公子三年
功名前程換我三年人間香火,所以此次進京赴考,縱有蓋世文才也是徒勞往返而已
!」
周于農沒想到三年前自己因為愛其美而向天師求情,付出的代價竟然這麼大?隨即
,她卻又道﹕「不過,公子即然快語一諾,卻也並非完全徒勞無功,因為三年來,
賤妾潛修不輟、普渡眾生、解人危厄,業已修成正果,今已蒙觀音菩薩敕封為華山
之神,即將前去就任,菩薩念公子以三年功名前程保證有功,所以不但加賜陽壽一
紀,更加賜三年後狀元及第與賢淑之女子與你為妻!」這時周于農總算明白了天師
那句「功名嬌妻上方尋」的玄機了。然而他卻更被她的美所迷惑了,心想她即然為
感恩而來,諒必不致拒人於千里之外,一時色心大熾,笑著問她﹕「三年之事遙遙
無期,但問仙子今夜如何謝我?」狐仙早已查知其意,卻正色地道﹕「往昔我未受
封,尚且守貞修正,今日已受封為神,豈可自毀道行修為?」
周于農一聽,頓時涼了半截,但狐仙卻笑著安慰他道﹕「君子好色,人之常情,公
子乃凡人,自有此慾存焉,故亦不必自責太甚,不過姑且暫待,三年後包你如願以
償。」周于農還想再問,狐仙卻搖頭道﹕「天機不可洩露,恕賤妾不敢多言!.且
容告退,後會有期!」說完就這麼剎的一聲消失了芳蹤,只留下周于農怔怔的呆立
原地。
三年後,周于農半信半疑的再次入京參加會試,卻果真上榜,而參加由皇上親臨主
持的殿試,卻彷彿握了支神來之筆,竟然一舉拔了頭籌,欽賜狀元及第,風風光光
的衣錦還鄉。而家中也趁這時節為他訂了門親事,打算來個雙喜臨門,洞房花燭夜
,他興奮地掀起新娘子的蓋頭,竟然嚇得秤桿墜地,原來牙床上坐的新娘子正是那
朝思暮想的狐仙,然而此刻的她卻彷彿完全陌生,一對新人各自發楞的當兒,卻聽
到背後響起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周于農回頭一看,身後卻又站了一位一模一樣的
狐仙,不等他開口,身後這位狐仙卻自動打破啞謎﹕「公子以三年功名前程與我作
保,賤妾除了還你一個狀元功名,還外帶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嬌娘,今夜公子可真的
是雙喜臨門,一償宿願了,我與你之間一筆風流債也可做一了結,只是別忘了要憐
香惜玉哦!.」說完又是剎的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于農到此總算明白了,吹熄了燭火,一對新人同床共枕之時,他卻不得不向驚魂
甫定的新娘子解釋道﹕「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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