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金三角 05
文/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一清早起床之後,各自忙著打點行李舖蓋,又把貨清點收拾好了,簡單的吃了頓早飯,就起馬兒上了路。
一路上高高低低,一坡接一坡,走在羊腸小道上,在雜草叢林裹,精神倒滿好的,花翅膀一路唱著擺夷的情歌,一面跟王遠川他們吹牛,說他跟那個擺夷姑娘很好啦,又跟誰在野地裹怎樣啦!大家笑笑鬧鬧,有趣極了。
梁逢還是跟我走在一塊兒,他搖了搖頭說:
『原本是打算道賀島打個轉,把貨賣了就回去的,這下又要到南允街去了!』
『別埋怨了好不好!這叫啊人算不如天算!』我笑著說:『欸!到南允街去逛逛不好嗎?難得有機會出趟門,你就放寬心來玩,南允街比賀島熱鬧多了,玩的花樣也多,想吃的有吃的,想找女人,又多又漂亮。想賭嘛!嘿嘿!好幾攤呢。』我不自禁的把手掌合起來,做了個搖骰子的樣子給他看。
『你呀!真是天生的賭鬼!』他搖搖頭也笑著說。
中午隨便找了個地方開燒,吃飯休息了一下又繼續趕路。
晚上天剛黑,到了一處小山坡的壩子上,四周瞧瞧,位置很好,就拴起馬兒,就地架起鍋開了燒,然後一面去割馬草,扛了幾回,把馬都餵了,就著灶火,啃著掛巴,吃飯,喝揚。李蠻子把剩下的酒傳來傅去的讓大家暍。
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卻亮著一點點微光,映著一團團的雲,睡野地裏,聽風呼呼的在林子裹亂竄,看天上迷迷濛濛的雲和黑呼呼的山影,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這一天想想好像很快就過了,一路上平平靜靜的,既沒碰上什麼麻煩,也沒碰上什麼新鮮事,心情出奇的好,大概在賀島贏了錢之後就一直是這樣吧。
第二天也是開了燒之後就上路了。
天氣很涼快,不很泠,趕路最好了。
過了中午才到南允街。
李蠻子先去找了個以前的熟人,跟他借了個不很大的房子,大家把馬趕過去,把東西整理了一下,等著王平山出去接頭生意。
過了一會,他就回來說有人收了,不過只出十塊,只比賀島多半塊,大家苦笑笑也只好同意了,又趕著馬,把貨給脫手了,數著叮叮噹噹的響錢回來,收拾完東西,還要餵馬,這一折騰下來,天色也不早了,大家一齊揣著錢出去吃飯,贏了錢心情一好,點了好幾樣好菜來下飯。
吃完了,有好些攤子才擺出來,跟著逛了一逛,擠進了一個搖骰子的賭攤看了兩把,還算順眼,就跟梁逢到一旁的空地那邊,看看四下無人,把法術演了一遍,才信心滿滿的去賭起來。
莊家是個圓臉胖子,胖墩墩很厚實的樣子,一臉的笑,幫場的是個年輕漢子,動作也很俐椰。
一上去,連贏了幾把,我就放開膽子三塊五塊的下起注,旁邊有一個年輕小伙子,輪完了垂頭喪氣的走了,有個駝背老頭手氣正旺,起先我也跟著他下了幾把,沾了點光,小嬴了一些,後來看他不靈了,就不敢再跟了,自己看準了下,進進出出的,枱子上也積下了一些錢,梁逢跟王平山也開始下起注來。
手氣真旺,一路贏下來,最多的時候,差不多也贏了有二百來塊,一落一落的,真是高興。
那駝背老頭押輸了幾把之後,就不再押了,把錢點了點收起來,看樣子是贏了,他笑嘻嘻的在一邊看著,每回我贏了,他就衝著我直笑,也不知他在高興什麼。
那駝背老頭走了以後,驀地裹,突然起了風,吹得人涼颼颼的,氣石燈也跟著搖曳不定起來。
不知那個該死的烏鴉嘴說了句:『嘿!變風了!』
可真邪門,我沒來由的打了個哆嗦,從此就把把都輸,止都止不住。
連著幾把大了,不但把枱面上清了,還江水倒流,又掏出老本墊上了。
除了玉平山和梁逢,其他人真不夠朋友,馬上見風轉舵、望雲扯帆的止了注,枱面上只有我們三個人的錢往裏頭押,白花花、亮晃晃的響錢全像被烈火燒鎔了,一股銀湯直往莊家的兜裹流。
輸了錢,脾氣也來了。王平山一下怪枱子擠歪了,一下怪氣石燈暗了。
大夥額頭上全是汗,連泠都忘了,簡直是輸紅了眼,輸硬了膽。
我想我一定是迷糊了,每下每輪,可是錢卻是愈押愈多,押了一把廿塊,梁逢忙急著想動手去拿一些同來,莊家吼了聲:
『下定離手。』
我也吼了聲:
『老表!你少管我噢!』他媽的!正在火頭上,誰惹我誰倒霉。
梁逢乖乖的抽回手,鼓著腮幫子瞪著我賭氣。
一開居然贏了,我馬上狠狠的瞪了梁逢一眼:『你他媽的掃把星,差一點就泡湯了!』
原以為他一定會不好意思的,沒想到他卻挺起胸膛:『好了啦!阿波!你呀別再下了,手氣不好,再賭還是榆,別瞎使性子了!』
『你懂個屁!』我才不聽他的,又押了廿:『我都輸了兩百多了,不翻本怎麼行!』
這一押卻輸了。
一咬牙,我押了廿五,照樣又送進了那無底洞,莊家一副很不得已、很惋惜的樣子,我卻瞥了一眼他那厚厚髒髒的錢袋,呼!可真大!
實在不喜歡莊家那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樣子,我寧可他笑呵呵的。
深深的吸了口氣,不敢再大意,見王平山手氣正旺,小心翼翼的跟了他幾把,風好像又轉過來了,漸漸手氣又旺了起來,於是我放開膽子押。
可惜妤光景過不了幾把,本都還沒撈回來,手氣卻越來越背,單的雙的,一共也只有那麼兩門,押那一門那一門就輸。
花翅膀跟周家華先拔腿開溜,大概贏了一些,到別的枱子上去碰運氣了。
李蠻子帶著大柱子去逛集,說要買點東西。
王遠川見他哥子的手氣還可以,也跟著後面下一點小注,王平山見我輸輸贏贏的,一直沒什麼起色,就跟梁逢說:『欸!你呀!也給你老表打打氣,幫幫場嘛!人多手氣就旺。』
梁逢扭了幾下,才掏了三個響錢陪著押了。
唉----還真背,又出去了。
也不能說一路輸到底啦!可是實在沒贏幾回,押十把總有六七把是出的。
輸狠了,想想,還是懷裡揣著的那樁寶有問題,藉故說去撒尿,擠出人群,拎著的錢袋清了不少,輸了這許多,同去怎麼交帳?阿爹那脾氣發起來,神鬼都怕。真要命!趕緊找個沒人見得到的地方,又照老法子弄了一陣,連忙又衝回去翻本。
這回可怎麼樣都不靈了,手上就像沽了狗屎,骰子怎麼擲都不行,心裏頭是又急、又氣、又怕,可是越是急、越是氣、越是怕,嘿!手氣還越背,一連輸了好幾把,每把都押三十,一眨眼工夫又去了一百多。
一把押四十的時候,不但梁逢不跟了,連王平山都來勸了:
『欸!妤了啦!老表,輸了就輸了吧!人家說賭財不賭氣,你這是幹嘛嗎?拿回來吧!我們都不要賭了。』他又去跟莊家說:『欸!做莊的,你們今晚上贏了不少,這把我們不押,錢讓我們收回來怎麼樣?』
莊家皮笑肉不笑的,正想說什麼,我可生氣了,把錢往裏頭一推...
『我說啊,今晚我榆了快四百好幾了,不讓我賭過癮了,誰也別想叫我罷手。欸!莊家!骰子拿來!』
莊家正要遞過來,王平山卻一把搶了去說:
『欸,阿波,真的啦,別再賭了,我們回去啦。』
『不行,我輸了四百多,不翻本怎麼行,你要我怎麼同去交帳?』我去搶他手上的骰子:『拿來!快點!你們要不賭了,儘可以罷手。』
『唉!何必嘛!我不也輸了快二百啦,加上在賀島輸的,也有三百來塊啦!我看算了啦,欸!梁逢,你怎麼不開口,好歹你也勸勸你老表嘛!』
梁逢搖搖頭:『我們從小一塊長大的,他的性子我還不清楚嗎?他要蠻起來,不會輸給山上的卡瓦,不要說我了,就是九條牛也拖他不動啊!』
我也沒心思去跟他們拌嘴,用力掰開王平山的指頭,把骰子搶出來,用力擲出去......
還是輸。
梁逢跟玉遠川都不押了,只有王平山一面搖頭一面陪我下注。
最後,我連自己前後輸出去多少都不知道了,也不敢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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