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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的「非典型精神分裂症」(杏語心靈診所 陳俊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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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12-10 17:40:06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杏語心靈診所 · 6,962 人說讚
10小時前 ·

非典型的「非典型精神分裂症」(杏語心靈診所 陳俊欽)

「我不明白,老天爺為什麼會讓我遇上這種事?」中年婦女才說完身旁年輕男子的名字,眼眶就紅了。「他爸爸不要我們,什麼東西也沒留下,就跟那女人走了,連中風的爸爸跟還在唸國小的兒子也不要了。我一個女人家,要賺錢養家,還要照顧公公,唯一讓我滿足的,是我有一個聽話、乖巧的好兒子,看著他高高興興的天真模樣,就讓我覺得還有活下去的力量。誰知道,他竟然會生這種病──」

說到這裡,婦人已經泣不成聲。本來該是主角的青年,彎腰向前,從桌面抽了幾張面紙,遞給婦人,婦人很自然的接過去拭淚。我訝異的望著這幕。「我媽說的是,我得到精神分裂症這件事。」這位瘦瘦高高的青年,回應了我的眼神。

「你──你是說,」我思考著措辭。「精神分裂症?你?」

青年點點頭。婦人稍微平靜了些:「我就這麼一個兒子,誰會知道,竟然會在大二的時候,生了這種病。我問過很多醫生,每位醫生都講一樣的話:這個病到目前沒有根治的辦法,最多只能靠吃藥控制,如果不想要發病,需要吃藥一輩子。我真的不明白:我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為什麼?爲什麼就是我兒子?我到底是造了多少孽?我前世到底是做錯什麼──」

婦人又再度哽咽,掩著面,說不下去,手中的面紙早已濕透,被緊緊捏著,一些白色的紙屑不斷落下,有些則沾在衣服上。而身旁的「個案」很快的又抽出幾張面紙,換下那溼透的紙團,並把紙屑弄下來。「抱歉!掉了這麼多在地上。」青年說。

我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直到青年處理停當。「你是在哪邊被診斷的?有什麼症狀?」

青年告訴了我一家醫學中心的名字,以及一個很明顯而且持續至今的幻聽。我接著連續問了一大串問題,青年也一一答覆,我越聽越驚訝:這青年用極為流利與高度邏輯性的語言,描述了他的第三人稱幻聽。此外,竟然就沒有別的症狀了──一旁的媽媽,證實了青年所言不虛。

「所以,你研究所唸完後,就在竹科擔任工程師到現在,五年了,那個聲音從來沒消失過?」我訝異的說。「此刻也有嗎?」

青年點點頭。「但是現在我能分辨得出來,幻聽跟真實聲音的音質是不太一樣的。」

此刻,婦人逐漸恢復平靜,掏出一大包東西,有的是裝著藥物的袋子,上面還有藥名;一張精神科的診斷書,寫著大大的「精神分裂症」。一旁是神經內科與一般內科的病歷摘要,我看了看,神經內科與一般內科登載的檢驗全部都正常。「那兩科都是我兒子自己要去看的。」婦人說。「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住院過嗎?」我問。「目前用藥如何?」

「沒住院,都只是門診。換過幾家,用過的藥物也很多,但幻聽一直持續,但沒加重也沒惡化。」青年有點靦腆。「不好意思,起先都是乖乖按照指示服藥的,但症狀都沒改善,後來只是去拿藥,回家後沒吃。已經三年了,但幻聽沒惡化,也沒有其他症狀出現。」

「你的狀況很特別,非常少見。」我說。

「每位醫師都這樣講,說他是非典型中的非典型。聽到這些,我的一顆心就不斷下沉:光是精神分裂症,已經夠嚴重了,還是非典型的,對藥物毫無反應!」婦人說到這裡,眼眶又紅了。「我們真的無計可施了,現在我還在,可以照顧他,以後要是我走了,那要怎麼辦?」

我再一次做了精神狀態評估,結果還是跟先前一樣。「既然那麼多權威醫師都如此診斷,那你今天來找我看什麼?」

「我媽要我來的。她說不妨試試看,死馬當活馬醫。」「我想,多一個希望也好。」

「好,萬一,我把你的精神分裂症治好了,你不再有幻聽,那麼,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青年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吧?」

「譬如呢?」

青年沉默了。婦人又想開口,但我示意她不要說話。「能不能講一些具體的東西?例如:參加同事的一些活動,或是投注在社會某些議題,或者──哦,對了,我一直沒聽到,你的愛情羅曼史。」

「愛情?」青年用一種彷彿在敘述天方夜譚的語氣說,同時也把目光投向媽媽。「可能還是先把病養好吧!」

「我們剛剛不是說:病好之後要做什麼?既然病好了,還要養什麼病呢?」

「照顧媽媽吧?媽媽把我養大,那麼辛苦──」

「回報妳媽媽的養育之恩。這是第一個。還有呢?」

「把工作做好吧?老實說,我沒想過這個。被你一問,還真的有點困擾。」

「如果除了孝順與工作之外,你就不知道要幹什麼呢,那把你的非典型精神分裂症治好,不就平添你的困擾?再者,你不會覺得奇怪嗎?五歲時候的你,就已經知道怎麼嘻嘻哈哈過每一天;現在,你卻說你不知道──為什麼?」

青年陷入沉思。

「因為這幾年來,你都在專心生病,學習如何當好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我說:「一個非典型到用過各種方法,後來三年都不吃藥,症狀卻不曾加重或減輕的患者,該怎樣養病?或者說,身體要好到什麼樣的狀況,才能算痊癒?」

青年想開口,婦人卻搶著說:「萬一他恢復您所說的正常生活,他的病情會不會加重?」婦人問。「尤其是現在的工作壓力都那麼大,我看他這幾年來,每天六點就要出門,晚上常常加班到快十點,我都──」

「精神分裂症可怕之處,不只是急性症狀,更是難以治療的負性症狀──後者會嚴重破壞患者罹病後的生命品質。」我望向母親。「你們查過很多資料,知道甚麼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卻不曾思考過: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負性症狀;而不管吃什麼藥、或什麼藥也不吃,長期下來,唯一的正性症狀(幻聽)既不加重也不消失,不影響他的社交能力與工作能力、更不影響他的病識感與日常生活;甚至,他在壓力極大的電子業研發部門工作,竟沒導致疾病負發──我想請問:這種「超級不典型」的精神分裂症,到底有什麼可怕的?」

母子對望一眼。

我接著說:「就像海關破獲有人偷渡的十幾隻名犬,但報關名義卻是『貓』,而後你們就像警方,列出了一串疑點:『這群貓長的很像狗』、『這群貓竟然也會學狗叫』『送驗結果,這群貓擁有狗的基因』、『這是一群極度不典型的貓,因為牠們的行為模式,竟然跟狗完全一樣!』,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所以你認為當初診斷錯誤?」婦人問。

我說:「不!我並未見過它發病,因此,我無權評論原初的診斷。我真正要說的:請把焦點放在他『這個人』身上,而不是放在診斷上面──你們應該思考的,是他能做什麼?而不是精神疾病的患者能做什麼?

「那麼,我為什麼會有幻聽?」青年問。

「沒人知道幻聽怎麼來的,但重點是:幻聽對你產生什麼影響?」我說。「我們需要在診斷上鑽牛角尖嗎?你有兩種選擇:第一種是在這問題前面坐下,五十年後,未來的科學家也許會告訴你答案,代價是你的一生;第二種是直接跨越這個問題,繼續跟你同年紀的人向前邁進,尋找你的你的人生目標、未來願景、親密關係、自我價值等等。代價是定期到精神科報到,來個詳細的精神狀態評估,確認你的病情是否有變化。生命是你的,我不能幫你決定,你必須自行作出抉擇。」

「我明白。」青年輕輕的說。「我一直都明白。」

婦人目瞪口呆的望著她的兒子。「那我該做些什麼?」

「妳明白妳兒子被診斷為精神分裂症之後,他是如何從瞬間崩毀的心靈中走出來的嗎?他知道父親給妳的傷害,他不想讓妳再一次受傷,因此冒著「發病」的危險,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家,為的是替妳爭那口氣;他從網路已經清楚:光用一項幻聽,沒有其他正向症狀;職業、社交與自我照顧功能完好,就鐵口直斷「精神分裂症」──那是過度診斷了。但他不撕下標籤,因為妳會更害怕,所以他選擇定期看診,卻不吃藥。他在做什麼?」

青年的眼眶突然紅了。眼眸中淚光閃動,但是最後,還是忍住了。

「認識妳的兒子。」我對著婦人說。「讓他放心的從疾病中走出來。那就夠了。」



 樓主| 發表於 2013-12-10 17:41:14 | 顯示全部樓層
PS: 一個人的心靈不會因為罹患精神疾病,就此在心理發展、依附關係、家庭動力等等議題上缺席。重大精神疾病患者的人生經驗中,因為症狀的關係、藥物的影響與大 腦功能的退化,會帶來給各種心理議題更繁複與細微的變化,而原有的精神動力、心理需求階層、人際關係與互動、家庭結構與動力、符號系統與意義建構歷程的理 論依舊有效,只會呈現一種高度扭曲與富有張力的美麗結構。這會讓「精神病患心理治療(Psychotherapy in Psychiatric Patient, PPP)」變得更加具有挑戰性與樂趣。




真正辛苦的是誰?
人是不是常常只看見自己的苦
沒想到其實深愛自己的人承受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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