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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臥阿根廷」09 劈它一箱子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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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7-5 18:15:21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阿倫 於 2021-7-5 19:20 編輯

「醉臥阿根廷」09 劈它一箱子雞

作者: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切菜的初級班課程還沒有修完,葛師父又指著一箱剛送來的雞說:『以後,每天都要「劈」雞,你今天把這箱劈了!』

老天!這一箱大概有十隻雞,雖然像台灣的統一雞,也去了毛,砍了頭腳,不過,老阿的嘴刁得很,只吃純肉,皮跟骨頭都得去掉。在中國餐館裏,雞皮耍煉雞油,雞骨架子熬高湯,雞雜下水)留著做大鍋菜。

曾經漫不經心地看過小童劈了一次雞,從那兒下手早忘了,這下可好,抓起來凍得硬幫幫的雞,翻來覆去,不知該從那兒下手。葛師父瞧出了我的遲疑,他一言不發,一手拎了兩隻雞,往水槽一扔,打開水龍頭沖了十來分鐘,拎回來摔在砧板上,拿來一把小尖刀:『你給我看好,我只講一次!』說著就開膛剖肚的劈了起來......

劈完一隻,把刀遞過來,伸伸下顎:『喏!你劈劈看!』

誠惶誠恐的接過刀,照他剛才的把式劈下去,只劈了幾刀,他猛搖頭,拿回刀又照個部分講解一翻。再讓我動手的時候,這回不敢大意,另外抓了隻雞,先甩乾了水,將裹住雞腿的皮切開,伸出手掏出了塞在肚子裏的內臟(雞在屠宰場宰殺時,內臟已經先摘除,裝在小塑膠袋裏再塞回肚內),從脖子開口的地方劃一刀直到底,翻過來,在背部也照樣來一刀,直到劃到雞屁股為止。抓住一邊翅膀,在翅膀與雞胸連接的關節部位,切上一刀。(這刀很重要,力道要用得恰到好處,而且,下刀要下得準,一定要對準兩關節之間的空隙部分,才能省力、省時間,又不會傷到刀子,絕對不能砍斷,要不然善後工作更麻煩,也不能只意思意思『意到刀不到』,要不把關節切開,或是留下一堆牽扯不斷、藕亂絲連的筋絡,待會還要補上幾刀,更麻煩,不過,下刀的部分和下的力量全靠經驗,是不是熟手光看這一刀即可分曉。)另一隻手抓緊雞身,抓翅膀的手用力往下一扯,力量用得對的話,那隻翅膀帶一大塊『盾形』的胸脯肉和胸面的皮(二分之一)就撕下來了,另外一隻翅膀也依樣畫葫蘆撕下來,雞的脊椎骨、背胸的肋骨和雞胸的龍骨全露了出來,龍骨兩側還露了兩條船型的胸肉,要用刀尖把上部分的筋(韌帶)挑斷,就能撕下來。看起來簡單,做起來不容易,撕不好,就成了一堆爛肉。(這兩條船型胸肉,聽說日本人拿來切了片,當『沙西米』吃,新鮮的雞胸肉是粉紅色半透明的,紋路也確實像『沙西米』,不過一直沒吃過,不知道味道怎麼樣?)現在,用雙手個抓一隻雞腿,用力像背後拗,像拿擒拿術一樣,雞腿馬上應聲脫臼,大腿骨的上端已經露了出來。這地方也是一處關節,看準部位將關節切開,在齊大腿根部將整隻雞腿卸斷下來,另外一隻腿也一樣。好了!到這裏,大部分解已經完成,剩下的雞骨架子、雞屁股跟兩塊肥肥的雞油切下來,分門別類扔到一邊。

比較合乎企業化管理、一貫作業的方法,是將所有的雞全部大部分解之後,將雞翅膀(連眉形胸肉),雞腿,雞內臟(又稱雉雞或是下水),雞骨架子,雞屁股,雞油分開擺好,再開始細部分解。

將連在雞腿上的皮清除掉,擺在雞油堆裏,雞腿內側朝上放在砧板上,用刀尖從大腿上面切口部分,貼緊腿骨內側,順著腿骨,呈『L』形路線往下切到小腿底部(左右有別的關係),用手將刀口擴張,讓腿骨露出來,刀尖和指頭並用,將腿骨拉出來一點,再將刀尖穿過腿骨和下層腿肉中的空隙往外切,這樣會把骨頭切碎,留在肉裏,待會清理起來就累人了。)這時候,除了大腿與小腿之間關節部分還和肉連在一塊兒之外,其餘部分都已經骨肉分離家了。好了,用刀把這部分關節切開,(同樣要將刀下得準,要不然,『鋸』上半天,找不到門不說,把肉也『鋸』碎了。)再繞著這關節(關節不能切斷)把肉小心的切下來,取下的腿骨像個夾子,可以扔進骨架堆裏。

翅膀部分比較簡單,只要將翅膀和『盾形胸肉』連接部分切開,再把『盾形胸肉』的皮撕掉就可以了。

剩下來是善後工作:

雞的『盾形胸肉』斜切成片,刀要利,才切得薄。

雞腿肉,大腿部分的肉切成絲,小腿部分的肉切成丁,一定要徹底切開,不可牽牽扯扯。

雞胸那兩條船型的肉,留住冰起來,可以用來做『蝦土司』的填充料或是用來炸『雞球』。

雞骨架子熬高湯。

雞油、雞皮拿來熬油。

雞翅膀用白水煮熟,撕下肉切碎,炒飯要用。

雞雜留著做大鍋菜。

雞屁股有人愛吃,就包起來讓他帶回家做紀念品,沒人吃,將垃圾桶打開----『通』的一聲....

呼----累死人了!活到三十歲,除了高中生物解剖過一隻小青蛙之外,從來沒幹過殺生的事,而且高中解剖是四個人一組,只有一隻青蛙,輪不到咱動手。

葛師父說話了:

『莊子上有庖丁解牛,俺這是庖丁解「雞」,殺雞固然犯不著用牛刀,不過一樣是游刃有餘,這不只是技術,這還是藝術呢!』

一箱雞有十隻,整整『劈』了一天半,成果是......

『你看看,雞片切得有火柴盒那麼厚,成了雞塊,雞丁大大小小都有,雞絲嘛,剪不斷,理還亂,吃起來一定是別有一番滋味再口。你再瞧瞧,雞骨架子上黏了那麼多的碎肉,拿鋸子鋸,也不會鋸成這樣子啊,讓老闆看見了,眼珠子都會暴出來......』這話還是葛師父說的。

我到沒有『庖丁解雞』的想法,好像是外科實習大夫呢!

街頭的溫度計一直徘徊在四--六度之間,這種天氣,伸手抓沾滿冰碴的雞腿,跟緊握住一叢仙人掌沒什麼兩樣很快就會讓手掌泛白,跟雞肉一樣凍硬的。在台北看電影,握住香噴噴的烤雞腿猛啃時,就從來沒有想到過有這麼一天,不同樣都是雞腿嗎?

劈了一個禮拜的雞,真是搞死人了,不過,速度已經進步到一天一箱,足堪告慰了。

好不容易盼到禮拜天,所有的商店照例休息,雞當然也不會送來,摸不到大魚,摸條小魚也好!

『怎麼?沒事幹?』葛師父半路又殺出來:『今天大家都忙,我沒空弄大鍋菜,你去把冰箱裏那一大堆雞雜給我拿出來處理處理。』

摸摸鼻子,去把那一大盆雞雜拿出來,不知要怎麼處理,只好硬著頭皮去請教葛師父,他正忙著整理他的配菜台,沒好氣的應了聲,掏出一付雞雜。

『看著,雞心一剖到兩半,雞乾看大小切成幾塊,雞肫有一大片的,兩片小的,全順著皮切出來,除了雞肝,全要切出花來,花有很多種,今天太忙,先教你一種,喏!看好,把雞肫橫切幾刀,豎著切幾刀,中間在剖上一刀,兩面都要切花,雞心也一樣,這種花跟切腰花、魷魚花一個刀法,懂了沒有?』他瞧我一點頭,扔下刀就去忙他自己的。望著那堆雞雜,頭都大了,歎口氣,照他教的法子切起來,算了算,光是一片小雞肫橫五刀、豎五刀,再翻過來橫五刀、豎五刀、中間剖一刀,一共是廿一刀,那堆雞雜少說也有三十來付,一共要切上多少刀,沒帶電算機,真算不出來,還有雞心也要切出花來,切得真是心花朵朵開,折騰一上午,才處理完畢,給葛師父,他又捧去請大廚二唐幫著炒炒(做大鍋菜是二廚的事,不過今天他忙不過來了)。

吃中飯的時候,除了雞雜,只有一盤素炒的高麗菜,我只有猛夾青菜的份,對那盤雞雜,看看就飽了,不過,看著大夥你一口,我一口吃著那雞心、雞肫,還有皺著眉嫌菜不好,我真想叫這些傢伙,數清楚上面一共切了幾刀再吃有的大嘴巴還一口兩三個,囫圇吞棗,真是豬八戒吃人參菓,不禁咬牙切齒的想殺他個『千刀』。

這事詳詳細細的寫了封長信,寄給好友『毛毛』。

阿根廷的郵政真是夠破了,寄一封信回國內要十五到廿天左右,簡直還在牛車時代,國內寄來的信只要五到七天,的確夠快,出了國才感覺出國內郵政真是不帶蓋的。

收到毛毛的信,真是樂不可支,雖然走了半個多小時到郵局領完,還要做地下鐵回來,一路看信,一路笑個不停。在國外,西出陽關無故人,飽嘗了濃濃的鄉愁,也只有毛毛的信是唯一值得興奮的精神食糧:

『大頭:

來函在寒舍造成「搶闖」暴動,總算含著眼淚,帶著微笑恭讀完畢。

思及吾等三劍客,如今海天分訣,弟與馬兄均已「封劍如儀」,唯獨閣下一劍天涯,縱俠海外,幾回看劍,淚灑西風,何其蕭然?!

函中提及電影街之烤雞腿,與冰碴滿握之冷凍雞腿,尤以南國正值天寒地凍,雋永之味,當永銘心田,老淚縱橫之餘,安敢不急急吮回口角倒掛之涎。

又,海外同儕老中,不恤兄情,竟然一口數枚難雜下肚,是可忍,孰不可忍,弟在此亦為閣下不平,案前握拳,做咬牙切齒之狀,以示同仇敵愾,遙祭道義之援手......然,閣下因此而功力大增,來日榮歸,弟倒屐相迎之時,定當獻上瑞雞一隻,拉空一拋,但見一時刀光劍影,骨肉分離,皮毛去矣,雞丁、雞絲、雞片如花落之紛紛,井然列於眼前,雞雜亦雕之鏤之,如心花朵朵,弟有一比,此乃謂之:「李逵繡花鞋」是也。

嗨!閒話笑語一並表過,說真的,讀你的信,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一窩蜂地擠在一小張淡藍色的紙上,腦海中就浮現你高三下從學校領回聯考報名表的表情----一面填志願,一面嘴裡不乾不淨的嫌該表欄太過狹小,如今卻練得一手蠅頭小楷的功夫!中國文化也許有它不值一提的缺點和蹣跚,可是在時代物換星移的錘鍊中,卻把民族的天性錘煉出柔韌和堅毅,把民族性錘鍊成了一種百折不回的形式。吾兄如今海外孤軍奮戰,雖然說只是個人在是上的一種為生活掙扎的形象,但是,往大處看,卻又含著多少炎黃子孫在海外創業的辛酸血淚?我很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揚名立萬,然後一起唱起我們年輕時的生命光輝,細數過往辛處。本來自古將相無種,男兒自強是唯一前進之方法,近來寫了一首小詩,願與吾兄共勉:

「我今嘗歌昂首,邁步向前,怕的是歌聲落盡時,金劍沉埋,壯志已蒿萊。」

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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