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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臥阿根廷」07 逼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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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7-5 00:49:18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醉臥阿根廷」07 逼上梁山

作者: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我喜愛的中國古典小說裏,除了聊齋誌異和西遊記外,看的遍數最多的就數水滸傳。那一百零八條好漢幾乎個個是被逼上梁山的!今天我的心情恰似如此。

第一天進廚房報到,大廚二唐拿了套藍制服給我,圍上圍裙,戴上船形帽,望著光亮如鏡的不銹鋼大冰箱映出的影像,呆呆的站了好一會兒,說是啼笑皆非也罷,說是欲哭無淚也是的,很短的一瞬間,我恍惚看到了自己西裝革履,坐在全辦公室中央最大的辦公桌前,喝著上等香片,看報紙,抽烟,搖二郎腿,或是和尚撞鐘式批閱公文的那個影子,只是無法將兩個影子重疊起來。當大林指著我大笑時,我苦笑著說了一句話:『梁山是逼上的!』

大廚二唐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總是木然的工作著,即使汗流浹背,他也很少去擦,有點機械化的炒出一道又一道的菜。

二廚葛師父不忙的時候,話多聲音也大,笑起來的聲浪和他那五短身材不成比例,腦袋倒也不小,頭髮理得像部隊中的老士官。他停嘴的機會很少,特別容易冒火,即使冒了火停了嘴,廚房裏的鍋杓統盆就『兵兵乓乓』的倒了楣。

三廚何黑掌管的是油鍋,凡是油炸類的全由他負責,還得抽空做『杏仁豆腐』和『檸檬派』,這兩種算是飯後甜點。『杏仁豆腐』跟中國菜多少攀上點親戚關係,『檸檬派』出現在中國餐館的菜單上,實在有點牛頭不對馬嘴,怪彆扭的。不過,阿京每家中國餐館都有得賣,見怪也不怪了。何黑的手藝不錯,挺稱職的,他的名子在英文裏叫『喬治』,西班牙文唸起來像『侯黑』,應該姓『侯』才對,不過,和黑是阿京名廚何師父的徒弟,因此改姓何。擺起家譜,還是何仙姑的遠房親戚呢!這是要上溯到當年何仙姑駕著祥雲,在阿京過境的時候,說來話長,暫且擱下。

洗碗工米蓋是個懶人,有碗就洗,沒碗就抽烟發呆,撥一下動一下,標準的算盤珠子。老外笨得很,不會用算盤,跟他解釋也聽不懂,算了!

上工之後,開宗明義第一章----切菜。

切菜也分段分級的,初級班從切胡蘿葡入門,切胡蘿葡又先得從切丁開始學起,其實削皮也是必修的,要削得快又要削得乾淨,看別人削起來『刷刷刷』跟吃豆腐一樣容易,一把鉋刀抓在自己手上,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不是削得坑坑窪窪的,就是削得胡蘿葡滿地滾。

二廚葛師父掌砧板,他也就順理成章的當了我『玩刀』的啟蒙師父,他技術好,動作也快,還有一大籮筐的理論,動不動就搬出『孫子兵法』和『大學之道』,聽她說起來頭頭是道,烹調知道乃經天緯地的張本,要想治國天下,一定要從切菜幹起,我在國內讀的是文科中文----古典文學,聽他講道還算是興味盎然,不過,每到緊要之處,他就急忙打住,然後意味深長的說:『現在跟你談大道理還早,你才剛入門,說多了你也不懂,好好的學吧!切菜是大學問,不要等閒視之。』四年大學,教授從來沒談過這些,出了國才面聆教誨,真是『禮失求諸野』了!不由得我誠惶誠恐,肅然起敬。

上工的第一天起,我對葛師父就沒什麼好感,特別是在一些打工的朋友警告過要小心他的脾氣之後。

學切蘿葡丁開始,他沒事就站在邊上斜著眼睛看我的一舉一動,好幾回抬起頭朝他『虛心』的笑笑,沒得到反應後,索性不理他,低著頭切我的胡蘿葡,隔了好久,大概切了五、六條胡蘿葡之後吧,忍不住抬頭瞄了他一眼,只見他把頭搖得很慢跟博浪鼓,不知道什麼地方錯了,看看那堆像骰子一樣的小丁,蠻好的嘛!

『唉----你看看你,連刀都不會拿,像你這個樣子切菜,遲早會把指頭剁下來給我們做大鍋菜!』他說著一把拿過我手上的尖刀,瞧了瞧:『這種刀是切肉用的,切菜要用「方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懂不懂?!』說完,自顧自地去抓了把大方刀,在水槽邊上誇張的來回磨了兩下,順手抓跟胡蘿葡:『看著!右手拿刀要正確,手不要只抓著刀柄,刀背也要抓著點,好使力。左手按住菜,要把指頭收回來,刀刃順著指背往下切,你看!』他賣弄的『刷!刷!刷!』切了半條胡蘿葡,抬起頭朝我仰仰,眼睛盯著,手卻沒停,直接把整條切完,一扭脖子:『像你,把手指頭伸得長長的,又不是小姐們塗指甲油!』說完乾咳兩聲,轉頭逕自走了,弄得我愣了一會兒,趕忙遵照指示,縮起指頭往下切......

進階到切胡蘿葡絲的時候,他又站在邊上搖他那大頭了,糟,又什麼不對勁啦?

『你看看你切的,什麼玩意兒嘛?』他抓了一把我辛辛苦苦切出來的胡蘿葡絲:『長的長,短的短,粗的粗,細的細,你看看這根,這那裏是絲,這簡直是「條」了嘛,你叫客人怎麼吃啊?』讓他逮到一根切得比較粗的,真倒楣!

『喂!你當過兵沒有?』

哼!豈止是當過兵,我還是陸戰隊排掌退伍的呢!不過,心裏不爽,不開口,只朝他點點頭..........

『當過兵,吃過糧,趙高矮次序,像右看齊,你總懂吧!是啊,切菜也一樣嘛,把大大小小先排好,讓它們都像右看齊了,再一刀一刀往下切,不就長短、粗細都一樣了嗎?』他一面嘮叨,一面示範:『你不要小看切菜,切菜是學做菜的開始,孫子兵法上都說過:「味不過五,五味之變,不可勝嘗也!」兵法不過是「奇變」而已,味卻有五種,做菜比兵法還要變化多端呢。』

談到孫子兵法,瞧他搖頭晃腦的樣子,除了好笑,也不得不佩服他古書背得不錯,孫子兵法我也只是走馬看花的瀏覽過一遍而已,依稀還記得是有這麼一句,讓他給用上了。

切胡蘿葡片還要帶刻花,這到比較容易,也只有這次葛師父沒搖頭,不過也沒點頭,只是拈了一片仔細的看了看,扔下就走了。他不問,我也懶得開口;在學校我還拿過一陣子立體雕塑呢!

切『叫夾』(Chaocha四季豆,阿根廷產的品種是扁的,像台灣的豌豆莢。)比較難一點,還要先撕掉不能吃的筋絡,切起來難免慢一點。葛師父在一旁沒作聲,不過看他那副狗臉,就知道他不太高興,愈想切塊,反而愈切得手房腳亂,好幾次都差點切到手,唉.......

擦擦汗,伸伸腿,站了一天,腿酸得要命,打出娘胎就沒站過這麼久,計算一下時間,乖乖!工作了十一個半小時,有點欣慰的看看成果:一盆胡蘿葡絲,半盆胡蘿葡丁,半盆胡蘿葡片和半盆『叫夾』絲!

葛師父洗完他的砧板跟配菜種,過來驗收成果,看了又搖起他的大頭:『就這一些啊?太少了!這幾盆東西,每盆還沒有鋼盔裝的多,我頂多一個鐘頭就切完了,不信可以試試看,你要加點油囉!』

讓他澆了盆冷水,望著他矮不隆咚的背影,咬著牙,我的眼裏快噴出火來了......

唉----逼上梁山,落草為寇,真是龍游淺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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