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後由 阿倫 於 2021-7-3 00:58 編輯
「醉臥阿根廷」04 異國的街上
作者: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也許血管中還殘餘著初至異國的興奮,清晨六點多就醒了,房間依然黑暗,僅有的一扇門也封得緊緊的,連令人愉悅的曙光也擠不進萊。半靠在涼涼的牆上,聽著大林和小童此起彼落的鼾聲,想了一會兒心事,覺得有點無聊,所幸起床梳洗一翻,出門下樓站在大門口望著街上的行人。在濛濛的晨霧中,四周看看,附近高高低低的屋舍更顯得古老與陳舊,這和想像中的南半球第一大城實在有很大的出入,尤其路旁行人道上佈滿了汙水和垃圾,著實令人反感。看看寥寥落落的行人,似乎視諾無睹,也許是習慣就能適應吧!
商店仍在緊閉著,看看錶,已近七點鐘,要在台灣,早就熙熙攘攘、忙碌異常了,是有些不一樣呢!
回到房中,兩人依然高臥未醒。我扭開抬燈,一面抽煙,一面寫家書。稟告爸媽,我已平安抵達。又寫了兩封信給好友毛毛及素素。寫完信,無所事事的在桌前撐著頭發了半天呆。實在無聊得很,又信步走到大門口........
行人多了些,有些商店已開了門,瞧了半天,才看見有一幅招牌上畫著咖啡杯和刀叉,招牌上的字雖然看不懂,但可以猜測得出:可能是咖啡店。原想進去吃點東西當早餐的,不過,回頭一想,西班牙文一句也不會講,身上又沒有披索,比手畫腳豈不很糗,不要第一天就來個傻瓜大鬧阿根廷!想想真夠窩囊,到了南蠻鴃舌之國,自己到成了文盲!
再回到房中,推門時,小童坐起身,睡眼惺忪的在看錶。『咦,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睡不著啊?』
『不知道搞什麼?一醒就睡不著!』
『幾點了?我的錶好像停了!』
『十點十二分!』
『啊!』小童一聽,連忙跳下床,一面穿衣服,一面去拿毛巾、牙刷:『不得了!今天又要遲到了!』說著就穿著拖鞋衝進浴室。........正想要去把大林叫醒,他倒自己起來了,一臉糊塗的盯著錶........
『不用看了!十點二十了!你上班會不會遲到?』我提醒了他一下。
『我?還早!還早!摸索十一點半上班,廚房要早一點,十點半就要上工!』
『哦!難怪小童雞飛狗跳的,說快遲到了。喂!這兒打工遲到會不會怎樣?』
『怎樣是不會怎樣啦!不過,不好意思。這也要看老闆,我打工那家餐館老闆滿客氣的,小童那家就不行了,遲到的話,何師父會罵人的!』大林一腳把小童的鞋子踢了過去:
『喂!你要再不快點,何師父要敲勺子了!』
『他媽的,又睡過頭了。要再遲到,何師父又要叫我上樓去算帳滾蛋了!』小童穿好鞋,做了個鬼臉就急急忙忙衝出門去。
『喂!何師父是誰啊?』我納悶的問。
『哦?!就是東方飯店的大廚,也是股東!』
『小童不是大廚嗎?』
『對呀!他也是大廚,不過,他跟何師父學的。小童已經掌廚了,何師父只有客人多的時候才上去幫忙炒炒!老了!都有七十了吧!』
『哦!看樣子很兇嘛?!』
『是啊!罵起人來才夠受呢!』
『哦?!喂!大廚都是這樣的啊?』聽大林一說,實在有點發毛,急忙問道。
『也不見得!何師父是這兒第一把交椅,餐館看了幾十年,難免脾氣爆一點!』
等大林弄完了,出門已經快十一點了。在門房那兒,碰見了管理員阿樂巴,很客氣地招呼著,大林和她又扯了幾句,反正聽不懂,只好不停的朝她友善的『傻』笑,不過,我一直在注意她手上握著的那圓形的小壺和一支銀色的管子,她不時的去吸兩口,搞不懂那是啥玩意兒?下了樓梯,大林告訴我,她跟我打招呼呢!大林告訴她:下午回來會把房錢交給她的。難怪她客氣得不得了。
『喂!她剛剛在吸什麼啊?不會是吸毒吧!』我問。
『別菜了!那是「媽爹」(Mate!是印地安人的一種草藥,幫助消化、降血壓、清火的!』大林瞧我仍然沒概念,就繼續說:『這裏的人,平常肉類吃多了,又不喜歡吃蔬菜,脂肪過多,血壓高,火氣大,所以要喝「媽爹」!』
『原來如此。』
『他們把像粉末的「媽爹」裝在壺裏,用開水沖,像我們泡茶一樣,用有過濾器的特製吸管喝!』大林繼續說。
『你喝過沒有?好不好喝?』
『喝過一次,像台灣的青草茶,放不放糖都可以。』
『有教嗎?』
『不知道!不過,阿根廷人都喝!』
『哦?!』想到這兒不覺好笑,原來阿根廷也有青草茶。
走著走著,迎面來了個衣冠處處的紳士,停在我面前,伸出手,嘰哩咕嚕的說著,很有禮貌的樣子。我以為是便衣警察要查我的身分證件,有點緊張的去掏口袋裡的護照,一面去瞧大林,大林連忙來說:
『他跟你要烟!』
『嗯?』我沒懂。
『他跟你要烟!你不是有長壽的嗎?給他一支!』
『哦!』我連忙掏了一支給他,又恭敬的掏打火機給他點火,那人嘰哩咕嚕的說了幾句,很有禮貌的點點頭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楞在那兒,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喂!他幹什麼的?警察啊?』
『不是啦!普通人!你別看他西裝筆挺的,阿根廷人就是這樣,很注重外表,衣冠楚楚,一副董事長派頭的,口袋裏可能空空如也,不像台灣,他們阿根廷人在街上向人要烟、要錢的覺得沒什麼丟人的!』
『如果不給他呢?』
『也不會怎樣,他跟你要,他覺得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你不給他,他也不覺得怎麼樣,我已經碰過好多次了。住久了,你就會慢慢了解的。』
這倒很鮮!
此刻街上行人如潮,車水馬攏,一路走,一路好奇的東張西望,四處瞧著高樓大廈,古老的、新式的混雜在一塊兒。最令我感興趣的,倒是古老的樓房上,裝飾的各式各樣的花邊和人物雕塑,有些已經斑剝、毀損了,但,不難看出往日的繁華氣派;有些細緻得令人喝采,嘆為觀止。
『這些浮雕和立體雕塑,隨便搬一個下來,都是無價的藝術品。你看那神情,那姿態,雕得真好,你在國內絕對看不到的。怎樣?光看看這些雕像就值回機票錢了吧?』大林打趣說。
『嗯!真是雕的好!』
『你瞧!』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上去,那是一個銀行屋頂的三角楣,上面刻了幾十尊大大小小、男女老幼俱有的希臘神話故事,有幾尊,我還能熟悉的叫出名子。
『哇!那姿態,那衣服的皺褶,雕得真是栩栩如生,好像要飄起來一樣!』我不禁讚美。
『是啊!你瞧瞧我們國內那些雕像,臉板板的,衣服平平的,不是立正,就是稍息,比起這些雕像,就好像是小孩子捏黏土一樣!』
我不禁同感的笑了起來。
『這些只是裝飾用的,有空我帶你去看真正的雕像,銅的、大理石的,這裏公園多得不得了,每個公園都有雕像,那又要比這些強上幾十倍!』大林一面讚歎,一面感慨:『環境啊!阿根廷的移民大多數是從歐洲和義大利來的,所有的文化也是承襲歐洲的,有空我再帶你去聽聽這裏的探戈音樂,好得不得了!不管是小提琴或手風琴。阿根廷是探戈的發源地,你一定要去聽聽,這裏電台有專門撥探戈的,全天候的。』大林做了個拉小提琴的動作,瞇著眼一副陶醉的樣子:『我要有錢,回台灣開個西班牙式的餐館,搞一個阿根廷樂隊去演奏探戈,一定很轟動!』
『唉----可惜啊,沒本!』我搖搖頭。
『瞧啊!來這兒就是要賺錢,什麼都不要想!』大林拍拍我肩膀:『一心一意的賺錢!賺錢!』
『嗯!』我用力的點點頭,算是回答。
『喂!你來看!』大林將我拉過去,指著一家電影院門口的把手----是銅雕的女神像:『你看看!這全是真材實料的,這裏銅很便宜,也很普遍,要在台灣,恐怕沒人敢裝。我們台灣做的那些玻璃纖維仿古銅的浮雕,我帶來本來還想要推廣的,一看到這些,我都不好意思拿出來了。』說著我們都笑了起來。
繞過拉巴謝,跨過了七月九日大道,沿著時代大道往前走,正是熱鬧的商業區,櫥窗裏擺著不少日本和台灣的產品,看到從台灣進口的東西,感到特別的親切。
『他們這兒輕工業不發達,完全仰賴進口,特別是電子產品。』在一家電器行門口,大林指著裏面的電視、音響說。我不停地打著計算機,乖乖!電子產品價格幾乎是台灣的三倍。
『如果老雷和老孫來了就好了!一個搞電子,一個搞家庭電器,會賺死的!』大林問:『他們有沒有確定什麼時候來?』
『沒有,老孫大概要到年底,老雷還要一年多才能出來,他太太剛剛生產,男的。』
『哦!真希望他們趕快來,我們搞個關係企業,好好幹他一翻!』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