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臥阿根廷」023 綠卡

阿倫

	「醉臥阿根廷」023 綠卡 作者：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即使在海外，老中仍然一本『民』不擾『官』的祖先遺訓，就算閒得專挑陰天打孩子，也絕沒有人愛上『衙門』去串門子，所以在阿京的老中可算是三不管的，只要安安分分做個小生意，按期的完糧納稅，老阿衙門裏的衙役捕快也不會半夜裏拿人去挨板子。有時候，走在大街上，迎面碰上『剝離欺壓』(警察大人)，他們能拿你當『透明人』一樣，眼不眨、頭不轉的，好像你根本不存在。聽說在亞美利加，老中列在第三等，但，在阿國卻不作興這套，尤其老中可能老喜歡把美鈔『露白』的關係，大家都認為老中能騎鵝上京，一定是萬貫纏腰的，口袋裡掏出來花綠綠的美鈔，全是嶄新連號的。(有些衙門裏的老阿甚至懷疑老美在台灣設了印鈔分廠，以應需要。)在工商的時代裏，有錢的就是大爺，就可以胡說八道，這道理放諸四海皆準。衝著這點荖阿對眾老中還算客氣。 不過，畫是這麼說沒錯，但，阿京有個官衙門，而且還得常去，蓋此衙乃移民局是也。 在阿京的老中用的護照種類不盡相同：有觀光的，有考察的，有應聘的，有探親的、依親的，其中除了持移民護照的，理所當然的有居留綠卡之外，持其他的護照的，有的有綠卡，有的沒有，凡是沒有綠卡的老中，絕大多數都是非法居留，阿國外交部不算什麼殺頭大事，移民局跟警察也沒閒功夫跟這些賴著不走的『白居易』玩捉迷藏，但，總不是好事。不過，這也不能全怪老中，如果『綠卡』好辦的話，誰閒得沒事，非給自己找麻煩不可。只是這一張貼了照片，蓋有指紋的綠色小卡片，要想拿到可不簡單，無怪據非正式統計：在阿京目前的三、四千老中裏，最少有一半沒有綠卡。 根據阿國的國情，地廣人稀(土地是台灣的七十九倍大，人口卻只有一倍半_，除了畜牧業，其他農業，輕工業都不很發達，正需要大量的人力來開發，而人力的來源，除了老阿自己孜孜不倦、努力增產之外，移民是個很好的途徑，而阿國絕大部分人口都是來自西班牙、義大利以及鄰近比較貧窮國家的移民，近年，又吸收了大量的亞洲國家移民，(日本移民在阿國的約有三--四萬人，韓國移民也有二--三萬左右。)何況阿國法律對移民也是採取開放性的保護政策，所以沒有理由不歡迎勤儉、善良的老中。但，事實上，阿國移民局單單對老中是百般刁難、予取予求。憑良心說，辦綠卡也可以很快，快到『立等可取』，主要是看『禮』，(美鈔現款最佳，多多益善，一肚子的禮辦起來當然要比滿口的禮快得多。)如果非要持著『禮者理也』或著『理者禮也』，只帶了『理』而不帶『禮』去，任你滿口、一肚子的『理』，合法也成了不合法，如果把『理』換成『禮』字，不合法也可以變成合法。 根據阿國移民，要想在阿國待下來，正是移民或投資設廠都可以合法取得居留權，(我是說『應該』可以！)但是，有不少老中有正當申請居留綠卡的理由，資料也齊全，辦了三、四年，直到目前還不時要上移民局去串門子呢。 移民局的地點在阿京『Retiro』車站附近，房子之破，比國內幾十年前那些『危險教室』還不如。雖然，屋頂、牆壁、門窗、屋簷一應具全，但，碰上冬天或下雨天到那兒去『串門子』，進了屋子跟站在屋外沒啥兩樣。而阿國公務員的薪水低得實在可稱得上『朝不保夕』，不貪污，不收『小費』(紅包)，根本活不下去，加上不少老中深懂送禮之道的個中三味，所以『周瑜打黃蓋』的戲一直很叫座，幾乎只要是在移民局那幾棟破房子裏打著哆嗦辦公(下雨天是打雨傘)的老阿看到老中上門，即使沒有肅立致敬那麼嚴重，但，兩隻眼睛都冒出『$』的符號倒一點不假。 除了正式移民和投資設廠之外，如果在阿國生了孩子(阿國的國籍法是以出生地為準，所以不管你是哪一國人，或是火星人，只要孩子是在阿國境內出生，也就是阿國國民，那麼孩子的爹、娘就順理成章的成了阿跟廷人的爹、娘，所以一樣可以申請阿國居留權綠卡的。)或是跟老阿結了婚，都可以申請居留權。 依阿國申請居留權的程序先倒移民局去填卡，如果申請理由正當，照理沒有不發的事，但，管發申請卡的是個該死的胖女人，臉版得像被壓路機壓過，特別是對老中，那表情就像抽乾血的殭屍，不過她這關胃口不大，送點台灣帶來的土產小贈品就可以博得『伊人』一祭。 領了卡填完，附上齊全的資料，送給收卡的部門，從這關起步，麻煩就開始了，不管你資料準備得再齊全，他總能在雞蛋裏挑出骨頭來，不是資料過期啦，就是不承認資料內容，甚至連出具資料的機關，他也可以來個不承認，單單這關就就夠讓人跑斷腿。萬一資料真的有問題，不管是在就近的使領館或寄回國內重瓣，都是費時花錢搞不好要受氣的事。最莫名其妙的，要算有時資料上面蓋了阿國外交部的大印，他卻不肯承認，非要你再拿去阿國法院重新認證，而阿國法院呢？更絕！他不問你是為什麼要認證，什麼資料要認證，先問你有沒有『居留』？(廢話！就是為了辦居留才來申請認證，要是有『居留』還來幹嘛？！)話是沒錯，理也有一大堆，但是，很抱歉，沒有居留，歉難遵辦，於是，每個去申請認證的老中都被搞得一頭漿糊回來。 有的拿了阿國駐鄰近像巴拉圭、烏拉圭幾個國家的使領館出具的資料，也辦不通，移民局的理由是：閣下是亞洲人，應該再阿國駐亞洲地區的使領館出具的資料才能算數，於是又要跑斷腿了，其實欲刁之難之，何患無詞？ 這些只是麻煩的開始，光這一大堆刁難、塘塞的理由就可以把人搞死了，我認得好幾個老中，跑上三、五個月，連申請卡都還沒送進去。 如果很幸運地把申請卡送了進去，那幾張卡就往來旅行於移民居的幾棟破房子之間，結果你下個月再來，或兩個禮拜之後再來，於是你連忙磕頭如搗蒜，千恩萬謝的退出大門，手舞足蹈、興高采烈地回家，準備靜候佳音。於是，每天數著日子巴望著，真巴不得那些日子濃縮在一塊兒立刻過完。到了那天，又興沖沖的殺倒移民局......於是你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在心裏安慰自己：『他們可能太忙了，照他們保證的，再過兩個禮拜一定可以拿到！』於是你回家了，於是你又來了......於是你拉長了臉，於是你洩了氣，於是聽了一百多遍的保證和發誓：『下回一定......』之後，你也成了上『衙門』串門子的常客，於是一個月又一個月，一年又一年的等下去，如果命長的話，應該可以拿到的！跟買獎卷一樣----一據(送申請卡及資料的回條收據)在手，希望無窮。 如果命運不濟，經過以上坎坷的旅程之後，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再度造訪移民局時，突然發現閣下的資料找不到了，移民局的老阿很客氣的跟你說聲『抱歉！』請你哪重新再來過吧！於是搥胸跺腳的有之，哭爹喊娘的有之，要x老阿祖宗的也有之，把國罵、省罵夾雜著西語的更是有之。 大冷天，攜老扶幼，懷著(或揹著)孩子，帶著奶瓶、尿布等等，手拎水壺，揣著包子、三明治往移民局串門子的情景，讓我瞧見了，打心裡發酸，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反正我這輩子永遠不會忘的。 我聽說過兩件意外： 小葛娶了阿國女郎為妻，他的綠卡也一直沒下來，而他老婆媳婦眼見要生了，夫婦倆一起上了移民局，這回可不是去串門子了，就在門口，開始了驚天動地的一幕，他老婆扯頭髮跳腳，鼻涕與眼淚齊飛，面容與塵土一色，阿根廷的國罵更是出口成章，鬧得只差沒把移民局的屋頂掀翻，終於在幾天之後，如願以償，堪稱戰果輝煌。 另外有一個男老中，送上申請卡之後，久無下文。要是換上別人，反正是耗上了，等吧！不過他老兄可不同，不之是託了什麼關係，居然有一肚子的『理』，(禮也！)衝進移民局去質問。一言不合，除了X了移民局長的祖宗之外，還掀了桌子，結果除了順利過關之外，還讓阿國政府下令徹查，(官樣文章啦！據說下令的關員就是受禮的那個。)還在移民局所有的辦公室張貼了大幅的標語啟事：要求來申辦綠卡的諸位先生小姐，不要送禮給承辦人員。那些啟事咱也見到過，妙的是，全貼在牆眼上，冬天擋擋冷風倒很管用。 據說五、六年前，情況不是這樣的，那時只要有正當理由、資料齊全，申請綠卡是很容易的，也不要花什麼錢，(那時老阿尚未開化，不懂得紅包是啥！)會弄成今天的局面，這要怪那些始作俑者：據說都是從國內來的富商大賈，或著是明星、醫生之流的，只要辦得好，辦得快，美金嘛，大爺、姑奶奶不在乎，於是把移民局那些笨老阿給教會了----原來綠卡挺值錢的，你也要，他也要，卻自動標了價。 我說過阿京的老中良莠不齊，各路好漢都有，當然也有把腦袋削尖了，鑽進移民局去打通上下關節的，於是綠卡可以從黑是買到。(其實應該說『明市』才對，根本是公開的。)一九七九年六月初我在阿京時，一張綠卡的黑市價格是三千美金。一九八零年九月底我離開時已經漲到一萬美金。這種門路有兩種辦法，一是用投資設廠名義，找個北部偏僻的省，開個記者會，帶一群臨時演員，從廠長、工程師倒工人虛晃一招，耍耍噱頭，給當地主管官員一點實際的甜頭，再許一張永不稅現的支票，就可矇上幾十張貨真價實的綠卡。一是正式申請移民，不過這得從國內經日本橫濱或香港的阿國使領扮起，手續麻煩。至於這些『搭線造橋』的人物，在阿京老中圈子裏也算是三頭六臂，雖然眾老中對他們都很不以為然，但卻沒人願去招惹。據說他們除了和阿國移民局的人拆帳之外，不時還要孝敬一些主管官員，這禮可非比尋常，等閒之物是拿不出的，至少也是名牌金錶、珍珠項鍊、鑽戒、汽車之類的。 寫這件事，我的立場只事敘述而不是評論，因為在海外有很多看起來很反常，但是很難去下斷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