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臥阿根廷」補遺之003
阿根廷的「搶」與「槍」
我在阿根廷打工時期，基本上當地人對華人或東方人都還算友善，因為阿根廷本身也是一個民族大熔爐，原本的土著是印地安民族，後來被西班牙人征服和統治，但是，這些統治者並不排斥與印地安土著通婚，也因此產生了許多混血的後代，然後又同樣一再經由通婚的融合，所以，在當地，大致上可以看出的是「純西班牙」後裔，「印地安」後裔，混血後裔，多次混血後裔，加上阿根廷地廣人稀，土地肥沃，值得開墾，政府也非常歡迎世界各地的移民，其中歐洲部份以「義大利」移民居多，亞洲以「日本」移民最多，其次是韓國和台灣，那時中國大陸還處於封閉狀態，除非是「依親」，否則是不可能移民過來的。
其中「日本移民」是受到本身政府所鼓勵的，移民的歷史也最久，而且是有計劃，以「村落」為單位，一個單位可能是一、二百戶，其中包括有教師、醫護、助產士、泥水、土木、水電工匠等等，可以在偏遠的省份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聚落，從事農業屯墾的發展，當然也有些會零散的待在首都「阿京」或其他大城市，大都從事「洗衣店」或「雜貨店」的生意，其次是韓國人，也是以從事農業的居多，最少的就是台灣同胞了（註：那時加總起來不過3000人左右），大部分是在「阿京」，少數在其他大城市，以經營中國餐館居大宗，少部份則在「阿京」近旁的郊外從事精緻農業種植。
總的來說；東方移民在阿根廷幾乎都很守法，極少有作奸犯科，胡作非為的行為，加上阿根廷政府也歡迎移民；多多益善，所以，對於外來移民的態度是友善的，而當地又是多元的混血民族，其中「印地安」民族的後裔，在膚色上，和黃皮膚的東方人很相近（註：連DNA也很接近），也因此從來沒有膚色或種族歧視，其中有一些是從鄰近的玻利維亞、巴拉圭、烏拉圭等國偷渡過來這邊討生活的，在經濟條件上遠不如亞洲移民，所以，更不可能有任何歧視。
但是，關係也僅止於「友善」而已，卻並不親近，也就是說；阿根廷當地人對亞裔移民態度是友善的，但是，卻並不打算「太親近」，所以，很難跟當地人深交，也很難進入所謂的「上流社會」，戀愛通婚也不積極，甚至可以說很罕見，有些單身漢為了取得居留和合法國籍，所以以此為目的，娶了當地的女子，但是，條件都不會太好，甚至女大男小。而有些年輕「老中」有女友或情人，甚至外遇的情婦，也都是單純「性伴侶」的關係，那些女子也大半不是良家婦女，有些原本就是「兼營外賣」的，有些則是那種不思上進，只喜歡吃喝玩樂的浪蕩少女，至少我在那兒打工時期，年輕人常常聚在一起喝酒打屁，卻從來沒有聽過有那個年輕的老中是和門當戶對的阿根廷女子正式在戀愛或結婚的。
而中國人的種族和家族觀念根深蒂固，從來不會放棄「炎黃子孫」這個身份的，所以，家中有待字閨中的女孩子，做父母的也不贊成她們跟當地人戀愛結婚，無不是千方百計的希望能找到同屬中國人的乘龍快婿；所以條件不錯的台灣單身漢，在那邊行情是很好很搶手的。
而那時以首都「阿京」的中國餐館為例，也不過才幾十家，當老闆的都有一定的年紀，而且都已經有家有室，年輕的打工族，通常收入普通，也沒有多金的富二代，加上在餐館打工，成天與油煙為伍，穿著隨便，儀容邋遢，反正不用面對客人，所以幾乎都是不修邊幅的，而偏偏阿根廷人是喜歡「衣冠取人」的；一般上班族的男士一定是西裝革履，女性也穿著時髦得體，尤其是冬天，每個女性再怎樣阮囊羞澀，一定至少會有件高貴的外套，通常都是各種皮毛的居多，足登長短統馬靴，打扮入時，所以對於年輕的老中打工族是很難垂青的，再加上語言和文化的隔閡，就算像我們在國內受過高等教育的，跟當地人也很難深入交談什麼，跟當地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子更是難以談出什麼結果來。
一般來說；當地人對於「老中」認識也不多，連「台灣」在那裡都不知道，總是誤認我們是日本人或韓國人，老一輩的阿根廷人更糟，對於所謂「中國人」的印象還停留在清朝中葉，聽聞我們自稱是中國人，是相當難以置信的？總以為中國人不是都留著長辮子，丹鳳眼，蓄著八字鬍的嗎？怎麼會穿著這麼現代，既沒有辮子也沒八字鬍呢？而且有時來店裡用餐要離去前，還自以為是的雙掌合十道謝，害我們也只好學他們的模樣，合十回禮！
其實，只要不是從小在那邊出生，受當地教育，像我們這種半途出國闖天下的「打工族」，語言都是臨時惡補的，甚至到了當地才開始牙牙學語的，能夠學會一些日常生活的用語，懂得買賣上的對話，懂得怎樣搭公車，火車，甚至買東西不會說時，直接用手指頭比也能溝通的，基本上，根本就是「文盲」一枚，頂多只會一點點簡單對話，工作的環境也都是在餐館廚房後場，同事都是老中，那有用到「西班牙文」的對話學習機會？所以，很難進步的，西班牙文的書籍更是「有看沒有懂」，我不認識字，字也不認識我，像這樣的文盲，代換回到台灣好了，會有女孩子願意跟這種文盲交往嗎？也所以，想要跟那邊所謂受過高等教育的美女交往、戀愛，或者結婚，那真的是癡心妄想。
我說過；阿根廷當地人對「老中」是相當友善的，沒有排斥也沒有敵意，但是，也不願意太親近，我們走在路上，當地人對我們幾乎是視而不見的，連警察也懶得多看我們一眼，因為東方人沒有犯過什麼重大刑案，沒有什麼嫌疑犯，至於是不是非法居留，阿根廷政府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錢也沒閒處理，反正既不犯案也不礙眼，也就任我們自由活動，警察當然也不管移民和非法居留的事，更不會過問「非法打工」的事。
簡單來說；我們簡直就是一群「透明人」，當地人對我們是視而不見的，警察迎面走來，正眼都不瞧上一眼的。
唯一對「老中」很感興趣的，一種是「酒商」，一種是「搶匪」；阿根廷盛產各種葡萄酒，各大酒廠為了推銷他們的產品，當然會把各種餐館放在第一優先，而且阿根廷人用餐時鮮少不喝酒的，通常以紅白葡萄酒、香檳為主，所以每家餐館的葡萄酒銷售量都很可觀，連中國餐館也不例外，阿根廷人他們是怎樣也喝不來中國的高梁、紹興、竹葉青之類的，所以，還是以供應當地的葡萄酒為主，「酒商」的業代往往在一家新店還在裝璜時就紛紛前來推銷他們的酒，都會用優惠的折扣來作吸引，而且折扣是隨進貨量累進加大的，就是買的越多，折扣差距越大，而且，因為阿根廷的通貨膨脹嚴重，幣值一日三市，隨時都在貶值中，所以「屯酒」也是一種可以有效增值的方式。（註：非常真實卻也非常扯的事實是；我前往阿根廷時，身上只帶了4000美金，回來時帶回將近25000美金，這些都是靠出賣勞力以及幫僑友做裝璜賺來的，沒有絲毫僥倖，但是，我們開餐館時，用的第一家酒商的各種葡萄酒，與通貨膨脹速度相比，我曾經換算過，如果「早知道」；我一下飛機就把4000美金全部買他們的各種酒，屯積起來，放上一年半，如果能夠順利照市價脫手，可以賣到23000—24000美金，也就是說，我只要抱著那些酒，啥事都不用幹，也不用辛苦流汗打工，每天悠哉遊哉的混吃等「錢」，一樣可以賺到差不多相同的報酬。）
再來就是「搶匪」了；在台灣，那時還是戒嚴時期，結夥搶劫，不論首從，一律處以死刑，持槍搶劫更是除了「李師科」以外，不再聽聞過，但是，阿根廷因為通貨膨脹嚴重，真的是有點民不聊生，不得不挺而走險，當地槍隻可以合法買賣，久而久之，就一定會冒出一些黑槍，更甚至只要僥倖不被抓到或當場被警察格斃，不管是拿著合法或黑槍去打劫又有什麼差別呢？
所以，那時在阿根廷持槍搶劫銀行根本是司空見慣，連新聞都懶得報導，因為沒有那麼多的版面，而且，因為阿根廷那時已經「廢除死刑」，所以，那些搶匪真的是有恃無恐，都是持真槍，搶劫銀行和一些商店，特別是中國餐館，因為銀行錢多，中國餐館通常抱著「破財消災，錢去人安樂」的心態，甚至多半是自認倒霉，根本不會報警，因為，阿根廷看中國人都是長得一樣，「老中」看阿根廷人也差不多，很難描述得精準，何況，報警幾乎也不會破案，一來是警察根本不積極，二來是反正沒有傷人或發生命案，根本不算大事，也因此，報案手續麻煩，要作筆錄，萬一真的抓到嫌疑犯，還要去指認，萬一認錯了，豈不是害到無辜的人？而且就算真的抓到搶匪，錢也早就花光了，也要不回任何損失，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因此，中國餐館就成了「小肥羊」。不過後來中國餐館也學乖了，每天在營業時間中；隔一段時間，老闆就會把收銀機裡的大鈔先拿走，晚上要結算時，都會大門緊閉再慢慢數鈔票----
我曾經和「大林」坐公車上班時，在一個路口等紅綠燈時，見到有一大群人圍觀；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有二個搶匪搶銀行，沒想到運氣不好，一衝出來剛好碰到巡邏員警，員警都是持連發「霰彈槍」的，結果二個搶匪當場被格斃在銀行門口，屍體還光天化日的躺在那裡----
也因為阿根廷那時沒有「死刑」，持槍搶劫的事時有所聞，警察根本防不勝防，而且就算能制服歹徒，送進監牢也不會處死，警察冒著生命危險抓到歹徒，結果還要養他們一陣子，那時警察的待遇也不好，心裡當然不平衡，所以，只要碰到這種持槍搶劫的現行犯，警察寧可直接開槍射殺，還可以省卻日後要到法庭作證被審問，還要寫一大堆報告，遠不如「開槍」比較省事。
我在那邊時，聽說在我去之前和之間，有一些中國餐館被搶，通常只要乖乖把錢交出來，搶匪都不會傷人，而且不搶銀行而只搶中國餐館的，通常都是屬於比較沒膽的年輕人，有些是從鄰近國家來阿根廷討生活，一時走投無路，才會挺而走險，所以他們只是要點小錢，不想把事情鬧大，而且都是希望大家動作快一點，他們好快點閃人，因此只要爽快的把收銀機裡的錢全部「傾囊相授」，他們也不會因為嫌少而動粗，但是，記得動作一定要快，反正倒霉碰上了，寧可「捨錢也別捨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遲疑或不捨只會徒增麻煩。
不過，我在那邊打工的二家店和後來和朋友合夥經營的二家店，都沒被搶過；倒是「大林」後來又回去繼續開店，他之後回國時跟我談到他之所以會全面結束阿根廷的事業，正是因為搶劫更頻繁，比我們在那兒時更囂張，更容易被搶，這種事是說不準的，萬一那一次碰上脾氣暴戾的歹徒，任何一丁小事點沒順他的意，反正是亡命之徒，也不在乎殺幾個「老外」，那就得不償失了；他原本回去商議要不要結束營業的事，人坐在店鋪後面，談了一半，有店員溜進來叫大家「不要作聲」！因為前面店鋪正有歹徒持槍打劫中----
於是他等歹徒閃人之後，他立刻下決心結束所有事業，移民美國了。
不過，我們也不能因此就說「阿根廷盜匪如毛」，或者說阿根廷壞人真多，其實，我覺得和台灣也差不多，大多數都是好人，壞人或歹徒只是少數，只是，那邊鄰國移民多，會偷渡過來的通常都是在本國混不下去的，其中壞人的比例較高一些，而且一旦無以為生時，難免會被迫走上歹路。最重要一點，還是因為沒有「死刑制度」，失去嚇阻作用，反正在正常社會也混不下去，冒險去幹幾票，僥倖沒被抓算撿到的，萬一被抓，進牢籠還是有碗飯吃，如果有些人是抱這種心態時，重大犯罪也就很難避免和遏止了。
也因為警察對於重大罪惡的現行犯；必要時有「就地格殺」的權力，所以，在街頭一旦看到手持長管霰彈槍的警察背背，總是令人擔心是不是又要大開殺戒了？而且新來乍到的僑友都會被老華僑鄭重告知，不論聽不聽得懂西班牙文，只要見到街上有警察在奔跑，口中大喊什麼都不用管，一旦見到警察舉起霰彈槍時，千萬記得就地抱頭臥倒，不要一時心慌，掉頭就跑，因為好人沒犯法，不會逃走也不需要逃跑的，就地臥倒可以證明你不是壞人或犯案的歹徒，而如果是犯了持槍搶劫的現行犯，為了避免被逮捕，一定會飛奔逃跑；不會乖乖扔槍臥倒的，所以，警察對於那種轉身飛奔的對象一定會開槍，而且從背後看；根本無法分辨是南美洲人還是亞洲人，萬一因此遭到池魚之殃就真的太冤枉了，所以就地臥倒一定不會被誤殺。
也因為搶劫很平常，阿根廷當地人如果是負責收款的，通常都會帶槍自衛，譬如每星期固定幫我們送兩次豬肉的一個屠夫，人高馬大的，但是，隨時身懷鉅款，他就會帶槍，有一次好奇的問他；他撩開油膩膩的上衣，肚臍那邊的褲子裡就插了一把舊的「45手槍」，因為這款老槍；我在外島用得很熟，我就說出槍名，他很認同的點點頭，認為我還蠻「識貨」的，就抽出來讓我瞧瞧，但是，只肯讓我看，卻不讓我摸，我想他這保命的工具，還是很在意的，所以我也認同的點點頭，沒勉強他。
在「阿京」一些熱鬧的大街上，都有「槍店」，大小不一，甚至連地下鐵人口處也有「槍店」的真品展示櫥窗；我曾經好奇的逛過那些大型的槍店，規模真的很大，各式各樣，長長短短的槍隻琳琅滿目，從最袖珍的「掌心雷」到鑲金嵌銀的名貴左輪槍，從女士自衛用的二發子彈袖珍槍到大把的「大榔頭」，帶狙擊鏡的步槍，雙管獵槍，可以連發的霰彈槍，還有有鋒利刀片頭的大型十字弓，只要有身份證，都可以輕鬆買到喜歡的槍隻，但是，只有機關槍等重武器不賣而已。
不過，阿根廷政府的規定很奇怪；槍隻和彈藥都可以公開購買，但是，槍隻和子彈卻不能由同一人攜帶外出；在街道上閒逛，所以如果第一次要買槍隻子彈，必須找家人或朋友陪伴，一個人拿著新槍，一個人拿著子彈，這樣就不算違法；我想；阿根廷的槍隻雖然可以公開買賣，只不過，是許可在自家持有，用來保護自己和家人，或者放在辦公室抽屜也是可以的，然而，卻不能帶著有子彈的槍械出門上街，所以才會這樣規定，好像即使是放在車子裡也不行。
像我從小喜歡玩槍的，只有在外島服兵役時玩的最痛快，退伍之後就再也沒機會玩槍，到了阿根廷看到形形色色槍彈竟然公開陳列自由買賣，真的是羨慕的緊，每種槍都看得心喜不已，而且有些槍便宜得不可思議，一把陽春型入門級的小左輪槍，才折合台幣1000元上下，半自動手槍也不過才3--4000元，簡直比台灣現在年輕人玩的「BB彈槍」還要便宜，可是我沒有居留身份證，沒有資格買槍，只能嚥口水的份，但是，偶而路過槍店還是忍不住會駐足觀賞一陣子的。
在「阿京」郊區，有些在經營農場的「老中」，有身份證的，也會買獵槍或狙擊步槍，用來防止大型野獸侵襲，也防止盜匪入侵，但是，偶而也會開四輪傳動的吉普車往長草深處去打獵，像山雞、野兔很多，收獲很豐碩，可惜，我跟他們不熟，我也沒空，不然我還真想跟著他們一起去打獵的。
發表於 2013-7-25 17:40:37
發表於 2013-7-25 20:51:42
失敬~~~~失敬~~~~
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