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我的手腳 不奇怪 徐又立 https://tw.appledaily.com/headline/daily/20190115/38232739/?utm_source=line&utm_medium=messenger&utm_campaign=twad_article_share&utm_content=share_link
作者╱戴之聖 蔡進男
「我記得你，你曾在醫院拍過我，你變胖了！」
5歲多的又立看到我時，稍微想了一下，隨即露出滿面笑容打招呼；我非常吃驚她超人的記性和細微的觀察力，因為上回採訪她時，她才2歲又3個月，3年多了，她竟然記得我這個「老朋友」。
攝影：戴之聖
 又立已經5歲了，好記性的她對3年前曾採訪的記者有印象。
徐家在2013年8月24日迎來新成員，但是，女嬰出生時臍帶繞頸、心跳微弱，情況危急，媽媽在診所緊急剖腹，嬰兒立即轉院搶救。命，暫時從死神手中搶回；可是，初為父母的徐清志夫婦到了醫院，打開包巾，瞬間崩潰，孩子的四肢只看到左腳，雙手和右腳全都萎縮，只剩半截，僅存的左腳也只有3個腳趾頭；不只肢體殘缺，難關還沒過，嬰兒還有先天性右肺塌陷，住院整整1個月，才真正保住性命。
5個月後，徐清志為女兒取名「又立」，希望她能堅強地站起來面對人生。「單腳天使」又立讓人心碎又惹人憐愛，我上次見她，是去見證她經過復健後，在沒人攙扶的情況下，艱困踏出人生第一步；當時長期在中國從事餐飲業的父親徐清志不敢相信，淚水在眼眶不停打轉，媽媽林純玉則是開心拿著手機記錄全程。
3年多了，我惦記小天使的路走得怎麼樣了。
1月2日，台北還浸潤在綿綿冷風細雨中，南都高雄完全沒有冬季該有的冷冽，雖然下著毛毛細雨，但氣溫宜人，穿短袖都嫌熱，我們來到又立就讀的高雄市立裕誠幼兒園。
幼兒園剛過午休時間，又立跟其他小朋友一起摺疊棉被。她以靈活的左腳，擺動著小小身軀，快速收好棉被。接著老師幫她綁頭髮，邊綁邊叮嚀：「一定要多喝水！」
老師說，之前又立因為上廁所覺得麻煩，竟然開始憋尿，甚至不喝水，這樣對身體很不好，她才會要求又立要多喝水，「我只要聽到又立喊要尿尿，就會立刻抱著她上廁所。」
又立只有一隻腳，幼兒園老師都是利用娃娃推車協助又立移動，不過，校方為了讓她增強肌耐力，會利用觀看影片、喝水等時間，訓練她能獨自單腳站立。
又立目前已可站立約15分鐘，但是因為非常耗費體力，幼兒園準備了很多衣服，只要又立一流汗，老師就幫忙更換衣服。
這天，校方安排小朋友在園區扮家家酒，老師先幫又立裝上義肢，但因為義肢重約1公斤，加上會與皮膚摩擦，讓又立很不舒服。
 3年前《蘋果》全程記錄又立勇敢跨出人生第一步，並以頭版報導。
 徐清志在高雄經營「央宗米線」，又立下課後也是店裡的小小幫手。
 又立利用助行器到戶外找其他小朋友玩。
她利用助行器一步步往戶外走去，遠方的小朋友大喊：「又立妳慢慢來，我們等妳一起玩！」
因為義肢沒有關節，又立無法蹲下或坐著，必須卸下義肢後才能和小朋友一起玩。老師笑說：「別看又立只有5歲，她懂得去找班上最受歡迎的人，甚至變成她的閨蜜。」
老師吳惠琴說，又立去年9月到幼兒園，班上共28位小朋友，都很喜歡又立，又立活潑開朗，很積極參與班上活動，甚至學校辦戶外闖關遊戲，她都堅持全程參與。又立很想表達自己，每次小朋友舉手發問時，都會看到又立也舉起手臂不斷晃動，讓她好感動，因為又立的積極，是在鼓勵班上小朋友要有向上的心。
下午4時許，徐清志來幼兒園接又立回家，又立大喊：「把拔來接我了！」徐清志抱起女兒放到娃娃車內，戴上安全帽，再將娃娃車放在機車前方腳踏板，父女倆沿路對老師、小朋友說再見，騎車約10分鐘，抵達位在高雄三民區的「央宗米線」。
徐清志曾擔任中國連鎖餐廳「央宗米線」總主廚，之後回台在高雄開了台灣首家央宗米線的分店。遺憾的是，徐清志已和又立的媽媽離婚，對於離婚原因，他不願談，似乎只想把悲痛的往事永遠埋藏心中。
徐清志回到餐廳準備食材時，又立乖巧地在一旁，用左腳夾住畫筆畫畫，不吵爸爸；但見到客人進來用餐，她會大喊：「歡迎光臨！」還會介紹店裡的招牌菜，客人用餐完畢離開，她會很有禮貌地說：「謝謝光臨！」客人對這位有著可愛笑靨的「小小老闆」，忍不住回報一個稱讚的微笑。
這天店內顧客不多，我就當起顧客，要活潑的小又立幫忙點菜。
又立對店內清淡重口味的菜餚如數家珍，「這是過橋，這是湯麵，這是乾麵，重口味的就是鴨血肥腸」，她還吐槽說：「把拔都隨便煮。」
我沒吃過米線，乾脆交給她來發落菜單。又立坐在桌上，用左腳僅剩的3個腳趾夾起蠟筆，在菜單畫選「酸辣梅花豬米線」及「酸辣肥牛米線」，但最後她仍力推最好吃的「花瓣過橋米線」。
我決定出個考題：「要吃乾食哦！」只見她把小蠟筆晃呀晃地，在「乾拌梅花豬米線」上畫了一筆，小菜上則推薦「雲南大薄片」。
「我想吃點麻辣的，要點什麼才好？」又立熟練地問：「你要吃多辣？」
「小辣就可！」
小蠟筆立馬在「滷鴨血肥腸」畫記，她還幫我追點一道她最愛的「蔥油嫩雞腿米線」。
徐清志忙完後，為女兒準備晚餐。他笑說，又立愛吃菜，卻不吃白飯，所以他會把青菜埋在最下方，上方是飯，這樣又立一定得慢慢吃完白飯，才能吃到青菜。
談到又立從出生拉拔到現在的辛酸，徐清志滿是感傷。他說，又立出生時，除了只有單腳，「肺部塌陷手術真的是生死交關，她感染很嚴重，抗生素怎麼打都沒有用，住院住非常久，最後從台大轉院到榮總，榮總幫她做完手術，總算又活了過來。」
當時醫師很婉轉告訴他們，又立未來會過得很辛苦。真的要讓她這麼辛苦下去嗎？「我們夫妻聽到很崩潰，哭了一整晚。」但那時想到，又立從出生時，那麼艱難都熬過來了，她自己都沒放棄，「我們有什麼理由要放棄？有什麼理由要幫她做決定？」
又立出院後面臨的挑戰一個接著一個，到護理之家時要戴呼吸器，小朋友很簡單的爬坐，她學得很費力。徐清志說，2歲多時要適應義肢，一般人要單腳從站著到坐下來，已經很困難了，何況是個小孩子？
 只有一隻腳的又立看到攝影機，好奇想操作看看。
 在幼兒園裡，又立人緣不錯，和同學們打成一片。
又立最初站不到5秒鐘就大哭，全身大汗，他只能狠心嚴格要求，「她若不辛苦一點學習，以後等我老了她什麼都不會，怎麼辦？有時我必須學會放手。」
現在又立到公托的幼兒園就讀，看到女兒一天天進步，徐清志講著講著，欣喜得眼眶泛紅。他說，又立只是肢體障礙，但認知能力無礙，「她先前在護理之家，她算是比較紅的人，很活潑突出」，到了公托，和正常孩子互動，又立依然是最受歡迎的那一位。
「可能因為老天爺少給了她什麼東西，還給她一個非常非常聰明的腦袋。」徐清志說，又立有超越同齡孩子的精明，只要來看過她的人，雖然叫不出名字，但她都知道，「只要有跟她講過名字的人，她幾乎都會記得。」
徐清志還說，有一次又立快3歲時，他和護理之家的老師看到她把湯匙放在碗裡，利用槓桿原理把碗內的食物「翹」進嘴裡吃。他們很驚訝，一問之下，又立很自豪地說：「沒人教我，我自己會的。」另外，又立看到老師在教陶笛，回家就吵著要買，結果居然學會，雖然不成調，可是能正確吹出音符。徐清志感性地說：「生命真的會自己找到出口。」
沒有健康的肢體，在幼兒園難免會成為其他小朋友的話題，有一次又立回來抱怨，一個小朋友一直問她為什麼沒有手沒有腳，「我都跟她講一出生就沒有啦，她還一直問，算了，都跟她講過了，她不理我，我也不理她了。」又立不會哭也不會去鬧，這是她超齡的成熟，不過徐清志還是教她回：「我出生時就沒手腳，但我的腳可以做很多事，妳的腳不見得可以做那麼多的事。」
又立從出生到現在，有許多善心人士在幫著這位小天使，徐清志很感恩，當然有很多酸民質疑，他開店是利用又立的故事賺取愛心財，但「我不會在意這些言論」，「開這家店就是為了又立，只要她可以開心好好地長大，穩當過下去，那就是我最大寬慰、最好的療癒，外界講什麼，其實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又立在一旁聽著把拔講這些，我相信超聰明的她，有不少內容是聽得懂的。
今年要上小學了，新年新希望是什麼？
又立睜大明亮慧黠的眼睛說：「就是我上小學後，不要再有人對我說，我的手跟腳很奇怪。」
【徐又立╱5歲】★身高：94.5公分
★體重：10.3公斤
★家庭：父親徐清志在高雄創業，目前是央宗米線負責人
★身體狀況：出生時雙手、右腳萎縮，只剩半截，僅存的左腳也只有3個腳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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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9 20:3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