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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保的部落格
2012-04-27 01:29:40太保(梁翰)
中國報應學說管窺【一】從原始佛教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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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 人 不 知 有 因 果 , 因 果 又 曾 饒 過 誰 ?
~俗諺
世 人 不 知 因 果 , 常 謂 : 「 人 死 後 則 告 了 脫 , 無 善 惡 果 報 」 此 為 最 誤 天 下 後 世 之 邪 見 。 需 知 人 死 之 後 , 神 識 不 滅 。 如 人 人 能 知 神 識 不 滅 , 則 樂 於 為 善 。 若 不 知 神 識 不 滅 , 則 任 意 縱 欲 、 殺 父 殺 母 、 種 種 惡 行 , 由 此 而 生 。 此 種 極 惡 逆 之 作 為 , 皆 斷 滅 邪 見 所 致 之 結 果 。 諸 惡 莫 作 , 眾 善 奉 行 , 則 天 下 太 平 , 人 民 安 樂 。
~清末民初僧人印光[1](原文無標記)
說到諸多報應學說對人死後情形的描述,有閻王/上帝審判善惡的最終審判式的報應思想是一類,有靈魂投胎的輪迴學說是另一類。因為佛教傳入後對中國產生的深遠影響,今天中國民間的信仰已經主要是依據佛教的理解方式,故著重的是對於輪迴學說的信仰,至於死後審判的學說只是做為民間故事的一種材料而存在著。
說到輪迴,我相信很多佛教徒並不知道佛教並不是發明輪迴的那一個宗教。進一步來說,佛教也不是一個應該經常把前世、輪迴和投胎等字眼掛在嘴邊的宗教,因為這些字眼正好會模糊了佛教的原始創教精神。
婆羅門教是講輪迴的,還講到輪迴的主體跟永恆的阿特曼;但是佛教做為婆羅門教的改革運動,釋迦牟尼首先就反對一般信徒理解的那種輪迴學說。而正是釋迦牟尼所反對的那種輪迴概念,在中國透過佛教中國化的過程又復興了起來;換句話說,佛教在中國變成了釋迦牟尼原先所反對的那種東西────「神我外道」。
今天在中國的民間,婆羅門教的神我觀念和輪迴學說已經深植人心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中國人是透過一個反對神我觀念的宗教那裡繼承來了這整套的印度靈魂學說。戲謔地說這叫做隔代遺傳。是以我一直主張:中國人對於佛教最感興趣的部份是它的印度宗教元素,尤其是輪迴的主體,一種長存的「我」。這種長存的「我」正是中國宗教思想的拼圖上所缺乏的色彩。
為什麼當我們要考慮輪迴學說時首先都聚焦到了「我」這個字上頭呢?這是因為首先我們必須要先假設有那麼一個在生生世世的流轉之中承負著人的罪過與功德的那麼一個中界體存在,然後才有建立起輪迴之說的可能;簡言之,上面這番話用現代人的常用語法說來便是:如果不先假設人類有靈魂的話,是不能想像輪迴這檔事的。
而釋迦牟尼就是一個主張上面所說的那種靈魂是不存在的人。他說輪迴是有的,但那一個承負著個人生生世世罪孽的中界體是沒有的,他說諸行無常,諸法無我(無我的我就是上述中的一種長存的、不變的中界體);這裡就是他要建立佛教的原因,他領悟了這個關於解脫的重大奧秘;釋迦牟尼的學說因此是高度精巧的,是需要高超的口才方能辯護的,他之所以要設立僧團為的就是要替這一套精巧而複雜的原始佛教教義進行辯護。
至於說回到釋迦牟尼所提出的輪迴學說上頭────基本上他提出的是一種界於妙論與怪論之間的巧慧學說,而這種學說的根基是建立在婆羅門教的基礎之上的。
釋迦牟尼首先就將他的聽眾假定為婆羅門教徒,他並沒有宏願要將這個宗派傳揚給全人類;所以他假設了他的聽眾本身具有婆羅門教的知識背景,基本上根本就是一個個的婆羅門教信徒;他在這個普遍的認知背景之上建構著他對於某幾項事物的獨特創見(比方說這個宇宙的造物神是沒有的、神我是沒有的因此他藉此就否定了種姓制度、討論宇宙的起源是無益的因為佛陀本人已經發現了關於解脫的最終最好的途徑了....)。釋迦牟尼的學說就如同西元前六世紀時印度興起的諸多新興宗派,這一波的新興宗派運動預示了印度的信仰從婆羅門教向印度教的發展(即是婆羅門階級的式微,與強調個人神我的自我救贖的此一種印度教元素的興起)。總之,佛教必須放在婆羅門教─印度教的體系當中去看待,如此方能一窺原始佛教的精妙與智慧。
但是釋迦牟尼死後,宣稱沒有所謂靈魂那種東西的佛教變得十分難以辯護。因為如前所述,人類如果不先想像有靈魂這種事物存在的話便不能理解輪迴學說。釋迦牟尼死後,他的再傳弟子們口才不及他,對這套學說的熱忱也不及祖師爺,所以為了讓佛法可以被更廣大的群眾接受,僧團們擅作主張添加了模彷靈魂功能而存在的替代品:經量部提出了「勝義補特伽羅」為輪回的主體,犢子系提出「不可說補特伽羅」為輪迴的主體────這是一個哲學上的讓步,此舉將原先精巧的與小眾性質的佛法改造成了通俗的與大眾性質的佛法了;而我願意強調再多次也不厭煩的是────釋迦牟尼創建佛教的本意就是要建立一個小眾性質的宗派,他的學說很精妙因此有緣者才能得之,至於不接受他的修行法門的那些〝其他人〞,他們並非是沒有在修行的野蠻人!他們仍舊是婆羅門教徒跟一些外道眾(而婆羅門教徒與外道信徒最終同樣是會解脫的,只是效率差一些,這是釋尊的原始想法)。當僧團將補特伽羅這種概念加回到佛教當中來的時候,佛教就向婆羅門教退了一大步,此舉無異是讓佛教就此失去了它原有的進步屬性[2]。
而真正將佛教這點可貴的草創精神完全毀滅掉的就是當佛教在中國落地生根誕生了中土佛教宗派的階段。中國人實在太喜愛印度形而上學的靈魂概念了!所以中國人在讀到小乘佛教不講佛性的時候就主張這段話是不了義、是非究竟的,讀到大乘佛教的如來藏或是阿賴耶識就全盤接受。對於這種中陰身、靈魂、神我、我、如來藏、佛性、阿賴耶識等一系列觀念....,中國人可以說是求知若渴,中國佛教高僧也拼命地發揮他們的創作力將大乘佛教改造到會讓釋迦牟尼本人吐血的程度。
中國佛教的開展因此可以說是與印度模式的報應學說在中國的成功移植是習習相關的。中國佛性思想的發展其實也就是中國佛教報應思想發展的另一面,因為報應貳字不只是指罪孽的部份,它還有善行/功德/福報的面向。大乘佛教的涅槃思想正是至高的功德與福報的體現。
對佛教剛入中國時的傳道者/弘法者來說,若不先以輪迴思想說服中國人的話便無法在中土宣揚佛教;如前所述中國人連靈魂觀念都沒有,於是佛教在此便無所謂自利的修行動機可論,就更惶論修己渡人的大乘菩薩道了。在下面的幾篇文字會更深入討論此點。
(未完)
[1]《印光法師文鈔》蘇州靈岩山寺印行,1991年,1204頁
[2]專精於印度宗教哲學的李世傑居士在《印度哲學史講義》中比較了原始佛教與《奧義書》的異同,其結論是一異九同,一異者僅佛教講無我,奧義書講有我(阿特曼、梵我一如)。今若將原始佛教的無我觀念取消,則幾無差別矣。釋迦牟尼不過就是印度古國於奧義書時期冒出頭的一位宗教家罷了,佛教徒對此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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