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臥阿根廷」019 捲起來的春天

阿倫

	「醉臥阿根廷」019 捲起來的春天 作者：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阿羅下地飿，不理馬被拉』。這名字很怪吧，我是照西班牙文(Arollatita Primavera)音譯的，意思是春天的捲或捲起來春天來，就是『春捲』。老外真是笨得很，中文只要兩個格子就表達完畢的，他們非得扯上這麼一大堆。 在國內，春捲這玩意兒太過平常，以至於連平常都很少有機會吃到，除非沒事邀個三五好友上廣東茶樓去飲茶，才有機會在五花八門的點心堆裏碰上，那副貌不驚人，敬陪末座的寒酸勁，實在引不起食慾。 出了洋的春捲，可是隔窗吹喇叭----鳴聲在外，不僅名列首席，也幾乎成了中國菜的代名詞，愛吃中國菜的老外畢點春捲之外，即使沒吃過中國菜，也曉得中國的明星餐點是春捲。在阿國也是如此這般，老阿以為老中都是從小吃春捲長大的，所以長相也和春捲一樣直不籠統的缺乏線條，就像老中老以為老外只知道喝牛奶吃牛排，難怪一副牛脾氣，動不動就是揮拳頭是一個道理。 雖然也會騰雲駕霧的亞美列家之國的上空飛過來，飛過去，憋不住時也會在老美頭頂上『噓噓』，不過，一直沒他鄉遇故知的吃過美國式的中國春捲，我想作法總不外麵皮裏餡下油鍋去炸熟，只是餡子裏包的是啥就很納悶了。阿京中國餐館賣的春捲全是一個師父調教出來的，招式都是一個樣，雖然老中們盤據阿國不過才十幾廿年，但是史據湮滅，到底『春捲文化』的開山祖師是何方神聖已不可考，只隱約的打聽來遠在老阿仍是茹毛飲血的洪荒時代(大約是西元一九六零年--西元一九七零年左右)，有個仙風道骨，衣冠藹然的老中出現在阿京，挑著竹担，沿街吆喝，叫賣春捲。原來吆喝的意思可是能是『春天裏吃的捲』或是『捲住春天的一種食品』，後來因為這種特殊口味的食品風靡了所有老阿，上至達官貴人，下有販夫走卒都嗜之如命，不但聞香下馬，知味停車，甚至下了馬就地啃上幾條，連馬被偷馬賊拉走都顧不得喊了，所以，老阿乾脆稱之為『阿羅下地飿，不理馬被拉』。(附註：飿是一種麵果。)這個典故別當真，只是阿京幾個老中攏龍門陣的集體創作。 阿京見到春捲要比國內小上一號，約摸左右手兩食指併攏在一塊的等長、等寬、等厚，外面裏的那層麵皮跟國內見到的都一樣，很多有先見之明的老中，出國時總要拎上一、兩塊鐵板的。更有的在國內已經由名師指點，除了要調就得好麵糊，甩麵糊的功夫也已練得如火純青，跟武林高手發暗器一樣，已到了收發自如的地步。 調麵糊是個大學問，調得太稀、太乾都不行，在阿京老中做春捲用的是『四個圈』的麵粉，西班牙文的各種廠牌名稱難記，老中只好自行味各種東西定名，『圈』是表示麵粉的筋級，『四個圈』是高筋的，這名稱，幹餐館的老中都知道。有一種油炸食品用的低筋麵粉，包裝紙是淺藍色的，老中通稱之為『藍色麵粉』，就像老中們叫做『大肚子』那種酒，大家一聽就知道指的是『聖.飛立碑』(San Feriper)，原來名字不知道也沒什麼關係，上超級市場和雜貨店時，只要瞧見了，伸出『金手指』來個『仙人指物』就行了。這是題外話，還是繼續調麵糊吧。麵糊受氣溫的影響很大，有時麵糊太熱了，還得放進冰箱去涼快一下才能再用，為了省時間，必須同時準備好幾盆換著用。 鐵板架在瓦斯爐上燒熱了，一定要保持恆溫，捏出一團麵糊，像打回力球一樣甩將起來。人家說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做春捲皮是不是熟手，光看從盆中捏出一團麵糊來就知道了，要是外行，捏起麵糊，真是捏不斷，拉還亂，黏黏搭搭的，如果麵糊都捏不好，就更別說『甩』了。記得咱第一次上陣，活像蒼蠅跌進糖油缸裏，縱使有力拔山稀氣蓋世的吃奶力量也使不出勁來。甩起麵糊更是天女散花，六月飛雪，牆上、地上、衣服上、眉毛上全沾了麵糊，自己一個人先過聖誕節了。 春捲裏包的餡倒是值得一提。在阿京，有些餐館自己包，特別是那種家族企業式的，能自己包，的確也可省下不少銀子。有些餐館生意太好，廚房裏忙得很，沒有誰有閒工夫去玩『回力球』，只好請別人代做送來。不管事自家生產或是請別人代做，內容都一樣；牛肉攤子上買來的碎牛肉(下下之肉絞碎了一樣能吃)，加上洋蔥末、胡蘿葡末下鍋加作料炒熟，放涼了包在紗布裏擠乾水分(水不擠，很快就會餿掉)，包春捲時人愈多愈好，分工合作，很快就包完了，餡子根據節儉致富的古訓，每一條春捲大概只包上一茶匙的餡，要享有內容豐富的感覺，最好在下鍋前把每條春捲都捏得鼓鼓的的，這要靠雙手的技巧。 據估計，一條春捲的成本大概在一百披索(合新台幣兩塊錢)左右，(這不含人工在內，即使在海外，老中是一秉傳統，不太計算人工開銷的。)如果是代工賣給餐館，一條春捲的單價是二百二十--二百五十披索(合新台幣四塊到五塊之間)，而餐館或外賣店炸好的一份是四條春捲，但是價格各有不同，餐館因為開銷大，價格貴些，一份大約三千--三千五披索(合六、七十塊新台幣)，外賣店價錢比較便宜也要二千二-二千五披索(含四、五十塊新台幣)。 春捲的銷路和利潤都是很可觀的，有些餐館或外賣店逢上禮拜六、禮拜天，往往一天就可賣出六、七百條春捲。 在阿京的老中，有很多家庭人口眾多，專門包春捲供應中國餐館或外賣店，每月收入不比開餐館或出去打工差，有的甚至一天要包上幾千條，供應幾十家餐館的需求。 曾經有一對老中夫婦，是國內著名的國立大學畢業生，來到阿京時，身上罕不郎當，一塌刮子只有兩千來塊美金。兩夫婦先在中國餐館打工，晚上下了工回家還要打春捲皮、包春捲賣給餐館，有時累極了，一面打春捲皮，一面打瞌睡，被鐵板燙醒了，塗點麵糊，咬著牙繼續打下去。這樣的刻苦奮鬥，終能有成，現在已是兩家大飯店的股東，正有意投資大三家連鎖店。海外老中不乏從堅苦卓絕的逆境中發跡，不過發跡的痛苦經歷卻往往被眾人所忽略了，在海外創業，談何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