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臥阿根廷」010 彩色塑膠簾子

阿倫

	「醉臥阿根廷」010 彩色塑膠簾子 作者：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終於見到了二廚葛師父口中的全老阿京磨刀第一把好手劉不正，現在他跟小童同一家餐館打工，下了班一塊兒過來聊天。 四十來歲，戴了副近視眼鏡，說話的腔調像北平官話，又帶點山東土腔，慢條斯理的，聽他一開口，我立即領悟到他的刀磨得好是有道理的。 大林在睡覺，我靠著床邊上看書，劉不正一進門來，拿起桌上小童的烟就想抽，小童一把搶了回來： 『誰的煙你也不問一聲，你自己不是也有煙嗎？』 『你的煙牌子比較好嘛！那麼小氣，來來來，拿一根過來抽抽！』 『不行！我的煙請誰都不小氣，就是不請你！』小童自己點了支，趕忙將煙收進口袋裏。 劉不正沒搶到，只好掏出自己的煙來：『上禮拜天，你沒煙還跟我要過，怎麼，你忘了？！』 『沒忘！不過你搞清楚，那是上上禮拜，你跟我借的，算是還我！』 『嘿，你的帳可記得真清楚，幹嘛嗎？』劉不正乾笑了兩聲，抽起自己的煙來。聽小童說他人還不壞，就是太『摳』了點，大家都喜歡『糗』他。 抽了一會煙，他走到門口，左瞧又瞧像發現了什麼『鮮』事，自顧自的拍著大門大笑起來...... 『幹什麼？吃錯藥了？』小童問他。 『嘿！我來過好幾次，今天才發現，你們這房間的門是斜的，嘿嘿，真「邪門」！真「邪門」！』 他不提我也沒注意到，整棟旅館是『回』字形的建築，中間是天井，我們住在房間的角落，門當然只有斜著開了。 『斜門總比你的豬窩好得多！』 『笑話！你看看你們這鬼地方是人住的啊？橫七八豎還有打地舖的，嗨！小張！你怎麼不睡床呢，阿根廷濕氣重，睡地上容易得風濕的。』 『哦！沒關係！我是窮命，太軟的床無福消受。』我擺下書，跟他打著哈哈。 『你們的房間「邪門」，這久了人也會變「邪門」的！』他這話是跟小童說的。 『心不邪就行了，看來看去，全阿根廷的老中，你最邪門！』小童笑著等了他一句：『要不然，為什麼大家會叫你「不正」？』 『去你的！』 『所謂上梁不正下樑歪，中樑不正倒下來，你回去仔細瞧瞧，你房間的樑一定是歪的，歪樑歪人住，小心半夜中樑倒下來，我們還得送你去「洽卡里達」！』 我們全笑了起來，大林也被笑醒了。 『洽卡里達』(Chacarita)是阿京的一個區名，公墓所在地，在阿根廷人和老中口裏，也就是『翹辮子』的意思，所以住在這個區的人，講地址時，寧可說住的街名，也不願說他住在『洽卡里達』。 劉不正年齡比我們大了十來歲，不過脾氣好，又愛開玩笑，所以跟年輕人還算能玩到一塊兒，他見我們都躲在被窩裏，又想出了點子： 『嘿！你看看你們年輕人，一點「火力」都沒有，人家說小孩子屁股上有三把火，你們一個一個縮在被子裏，跟狗熊一樣，以後你們出去可以報個萬兒，叫「邪門三雄」，狗熊的「熊」。』 『去你個頭，你自己留著用吧！』 ........ 休假的時候，小童、大林和我，大半是三人行一塊兒出門，旅館對面那家『宮費跌利亞』(咖啡館)就是年輕人聚會的地方，大夥圍住幾張桌子，談生意，談餐館的事，覃美金的漲跌，談女人...... 有一回，被石頭和幾個越南仔去老朱那兒打梭哈，老朱是老老中，經營餐館，幫新來的老中找門路辦『綠卡』，事業搞得不小，他那兒經常有牌局。 賭梭哈輸贏很快，賭注都是成百上千美金，我的梭哈不精，打工兩三個月的工，流血流汗賺來的薪水還不夠輸一次。只有看的份；小童、石頭、大林都是好手，尤其石頭最迷，聽說前前後後已經輸了一萬多美金。 賭來賭去，還是讓幾個越南仔給贏去了。他們是當年越南淪陷林時逃出來的難民，讓阿根廷收容了，聯合國每個月還要發一筆不算少的救濟金給他們，平日在中國餐館打工，財力比較充裕，反正命都是撿來的，前又算得了什麼，經常是狂嫖濫賭，抽煙喝酒都是選最高級的，賭起梭哈簡直像不要命，注下得狠，梭也梭得狠，跟他們對上了，注定要輸。長得全是黃皮寡肉，矮矮小小的，中文不靈光，跟他們交談，還是講西班牙語。 有一次，大夥聊起『越戰獵鹿人』這部電影，好奇的問起他們，這幾個越南仔全異口同聲保證是真人真事，不過大家還是半信半疑，這些傢伙講的話不太靠得住。 在大夥起哄下，為了證明自己沒毛病，和他們去逛了一趟『卡林』(Carin阿京一家著名的夜總會)，果稱得上是『美女如雲』，有碧眼金髮的白人，有褐色皮膚的印地安人，也有白、褐的混血兒。『卡林』不收門票，有精彩的脫衣舞表演，不過飲料和酒都很貴，點女孩子過來陪酒，以喝的飲料和酒計算。 節目還不錯，不過阿根廷對這類公開表演限制很嚴，多少有些保留。 進去的時候，碰上了外賣店小張和幾個台灣來觀光的朋友，大家點點頭，曖昧的笑笑，就算招呼了。 年輕的老中幾乎止對白種女孩子比較感興趣，一人點一個，小童沒等女孩子坐好，就一把摟了過去。我的西班牙話還是不靈光，只好用簡單的英語跟她交談，幸好她的英語跟我一樣『菜』，比手勢也有幫助，不過，可以談的也不多。小童示意不要客氣，講得很露骨，反正她們聽不懂中國話。大夥一面笑一面動手。如果要問我有什麼感覺，我只能說阿根廷的女孩子真是漂亮，臉部輪廓美，身材更沒話說，而且感受也不同，其餘的盡在不言中。 女孩子喝了兩杯酒後，談到了正題----要想帶出場，必須在凌晨四點夜總會打烊之後，從四點到中午十二點的價錢約在每斤八十塊左右，不過這沒有一定的行情，要是不懂得討價還價的話，有可能被當成大頭敲，加上計程車錢或旅館錢差不多要一百廿塊美金。 沒有人會帶去大飯店(Hotel)的，在阿根廷有一種旅館叫『阿羅哈面多』(Arojamento)，就是『情人旅館』，便宜而且安全，每家都有大車庫，車子可以直接開進去，儘管招牌不很顯眼，不過只要看到車庫外面掛著彩色的塑膠簾子就絕對錯不了，這是獨一無二的標誌。 不是想當柳下惠而是嫌太貴，打工賺錢談何容易，最後在大夥笑罵中，掙脫了那女孩子的『懷抱』溜了，出門的時候，那金髮碧眼的女孩兒還塞了張紙條，上面印有名子和電話號碼(後來這紙條轉送給朋友)。 第二天，過了中午，那兩隻『雄』回來，聽他們興高采烈、口沫橫飛的大蓋特蓋，很有意思。 隔了好多天，和大林出去買東西，經過一家掛著彩色塑膠簾子的車庫，他還一直朝我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