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自然人

 找回密碼
 立即註冊
查看: 2828|回復: 0

烏坵「新郎房與新娘房」的傳說

[複製鏈接]
發表於 2018-4-27 18:25:5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烏坵「新郎房與新娘房」的傳說(上)

話說:我國東南沿海一帶向有海盜出沒,到了明朝中葉,世宗即位時,漢奸宋素卿犯罪逃亡至日本,糾眾以入貢為名,大肆騷掠浙江沿海,雖然後來事敗被擒,卻又陸續出了一干盜匪,專事勾結日本浪人,竊據海島,劫殺商船,擄掠沿海居民,弄得閩浙沿海一帶民不聊生,人人自危。其後數十年間,沿海一直飽受倭寇侵擾,一直到明嘉靖四三年(西元一五六四年),才算被戚繼光、俞大猷等將軍所蕩平。

「倭寇」(或者說是「海盜」),其實除了不少的日本惡質黑心的浪人,也有一些是中國人,且多半是東南沿海的漁民。他們平日打魚為生,一旦碰上旱洪之災,五穀不登,人禍兵災頻仍,海域不靖、民不聊生之時,受到一些野心份子的蠱惑,不得已之際,難免會仗著在海上討生活的本事,也就紮起頭巾,扯起黑旗,幹起沒本錢的勾當來,攔劫過往商船,或是到鄰近縣份城鄉打家劫舍,慢慢的也學著那些日本鬼子燒殺姦淫無所不爲。而碰上了朝廷的大軍之時,多半化整爲零,散成小股,乘帆遠颺,躱回盤據的海鳥,或者又換上一副善良安分的嘴臉囘老家打魚去也。

話說大股的倭寇和海盜雖然已被戚、俞兩位將軍所蕩平,但是總有些殘餘的漏網之魚,躲在閩、浙沿海星羅棋布的海島上苟延殘喘,伺機而動。就在閩省沿海的湄州島一帶的大大小小海島上(湄州是媽祖的故鄕),其中『烏坵』島上就盤據了這樣百兒八十人的一股海盜,平日裏一臉的安分善良,表面上是捕魚討海爲生,頭目叫做什麽匪號我可不知道,姑且稱他爲『汪大海』好了,他是個天生的壊胚,性好漁色,雖然本身的實力不怎麽様,他卻暗中和琉球附近一帶的倭寇頭目『烏島龜太郞』很有點交情(這名字也是隨便取的,不很重要),反正臭味相投,所好略同,也就湊到一塊去了。 有朝一日,心血來潮,兩人見了面突然又有了死灰復燃的念頭,不過自己也曉得實力不夠,無法往大的州縣去做殺人越貨的買賣,於是百般商議之下,終於把目標指向了湄州附近閩省本土的一個小漁村『陳家灣』•這漁村雖小,只住了幾百戶人家,可全是靠漁船起家的,頗有一些富戶,加上距離最近的大城『泉州府』陸路有三日,水路一日之遙,明擺著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官兵儘管兼程趕救,也必是不及。 話說這平日爲民,扯旗爲寇的烏合之衆中倒也不乏附近的鄕親鄰里,總會有些念舊之人,免不了就把風聲走漏了。

小漁村中的居民自然如晴天霹靂,哭爹叫娘的,紛紛打點起細軟值錢之物,扶老攜幼往附近較大的州縣投奔親友避難去了。
單說道其中有個漁船富戶陶某,年已半百,獨生一位女兒,名唤『嬌兒』,這嬌兒年方二九,生得不僅是沉魚落雁、閉只羞花之貌,且又冰雪聰明、蘭質蕙心,正是陶大戶的一顆掌上明珠,寵愛異常。有不少的名門公子央人來提過親,陶大戶都捨不得把嬌兒嫁出,心中拿定主意將來要以招贅的方式來完成這椿親事,那些名門公子自然不肯如此俯允,這嬌兒的終身大事也就一直這麼拖了下來。 其實陶大戶夫婦倆心中也不是不急,可是這些年來爲了躱倭寇,東奔西逃,沒有一日是安逸的,委實也難以了結這椿心願。好不容易如大旱望雲霓的盼到了倭寇平定的消息,正想重整門戶,爲嬌兒早日找個歸宿,招贅的女婿猶勝半子,兩老兒也好把家業交出來給年輕人去發落,準備享享淸福,圖個含飴弄孫的晚年樂境。

陶大戶自己也不是不知:招贅的方式多半不爲門當戶對、足堪匹配的那些公子少爺所接受,不過,膝下單只嬌兒一女,要嫁出去,豈不是斷了自家香火?老來寂寞之情也難以排解,只好退而求其次,也不指望門當戶對,只要是家世淸白、殷實厚道的靑年也就於願足矣,何況自己大半生掙來的產業,只要小兩口好好的撐著,也能過個富衣足食、優裕安樂的日子。
且說陶大戶老夫婦有了這番打算,也就央起媒人四處打聽。不過表面上是這麽做,而陶大戶心裏頭卻早看中了一個人;這年輕人不是別人,卻是自家船行裏管帳房的那個遠房姨表的外甥『阿茂』,自幼無親無靠,人生得是五官端正,厚厚實實的,雖然沒有出衆的才表,爲人卻相當殷實忠厚,帳目一淸二楚,好生仔細,單這點就讓陶大戶十分的讚許。

不過陶家奶奶是個守舊之人,探知了陶大戶的心意,暗地裏也曾把阿茂跟嬌兒的生辰八字託著穩靠之人,找了個在縣城裏出了名的卜者『張鐵口』合了一下,批囘來的命譜卻讓陶大奶奶不由得不縐起眉來,心中也涼了半截,單只記得上頭批了兩句最緊要的斷語:
『棒打鴛鴦兩分飛,百年夫妻難到頭』 所以這事也就這縻擱下來了,陶大戶本人雖不很相信星相卜者那些江湖術士的信口雌黄,不過也不得不依著老伴。 這事就這樣又拖了下來,然而,兩夫婦還沒商議出什麼結論之際,竟然傳來了海盜即將來洗劫的壞消息,而更藉的是,不意,陶大戶自己却因為心亂如麻的一個不留神,被門檻絆了一跤,竟然就口歪眼邪中了風。家中一時手忙腳亂,吵吵嚷嚷,延了名醫來診,藥石針灸雙管齊下,也沒能讓陶大戶好起來,終日癱在床上,三餐進食外加湯藥全要人伺候餵食,這嬌兒生性至孝,終日裏守在床前,衣不解帶的服侍著,母女倆無不憂心如焚。 俗話說:『屋漏偏逢連夜雨,船行又遇頂頭風』,就在這當兒,竟然又傳出了海盜來襲的消息,一時村子裏人心惶偟,大哭小叫,紛紛扶老攜幼,打算逃到大的州縣府城裏去,有了官兵保護,料想能躱過此劫。這廂,陶大戶家中却是愁雲慘霧,陶大戶本人癱瘓在床動彈不得,大夫囑咐過不得再受風寒之邪,否則恐有不測,臥房裏門窗縫隙都拿紙糊上了,一絲風都不許透,這那還能逃得動,人說夫妻是同命鴛鴦,陶大奶奶壓根兒也不可能撇下陶大戶自己逃難去,單只剩個愛女嬌兒才是棘手的事,留下來吧,那些殺人不貶眼的海盜毛賊,個個如妖魔轉世,見了如花似玉的美人兒,豈有放過之理?必然是難逃毒手。

逃吧!一個女孩兒家平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難不成隻身一人雜在難民裏餐風飮露去也?何況亂世之中,人心難測,萬一所託非人,豈不是平白誤了寶貝女兒終身?
左想右想,十萬火急之中,一時也無良策,眼看著海盜就要上岸了,陶大戶靠在床上一陣急喘嗯哦,語言含混的叫過了老伴兒,吃力的嘀咕了半天,陶大奶奶也弄淸楚他的意思:此刻非比尋常,權宜之計,就把阿茂喚來,讓他跟嬌兒成婚,好讓小兩口收拾一些細軟逃到大一點的縣城州府裏去避上一陣再說。 陶大奶奶心中原本有著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見到老伴頓巍巍的身子如風中殘燭,老淚縱横的肺腑之言,免不了躊躇起來,無奈何,只好把橋兒喚到一邊,把這話說了。

不意嬌兒却尋死覓活起來,寧可守在老父跟前,就算做了刀下之鬼,也不肯自顧自的逃難,撇下雙親不管。
這邊陶大戶呻吟了半天,好不容易把一對淚人兒似的母女叫到跟前,含糊的說了半天,堅持著自己的主張,反過來、轉過去也不知道把個『斷頭話』說了多少遍,嬌兒是個孝女,一時也亂了方寸…… 此時屋外無端的起了風雨,颯颯之聲更增添了生離死別之淒楚,屋子裏的人一個個淚眼婆娑,毫無對策的僵在那兒,陶大戶一時氣急攻心,一張臉脹得紫紅,咳了好一陣才斷斷續續的叫了老伴說了幾句,陶大奶奶怔了怔,終於把心一橫,找人去把阿茂叫來,沉吟了半天,還是把陶大戶的打算告訴了他,一時把這憨厚的小子驚得楞住了,也不知是悲是喜是驚。又,讓陶大奶奶掰開來、合起來說了多久,總算臨危受命點了頭。 立卽,慌慌忙忙的找了些忠心的家人,就在大堂裏擺起喜堂,鳳冠霞帔、紅花禮服已採辦不及,兩個新人只好權宜的換了過得去的新服,在香燭鞭炮,衆家人的賀聲中就草草的拜了堂,而陶大戶無法下床,是小兩口到房中去叩拜的。 不過,兩人雖然算是結成了夫婦,却沒法子進洞房,忙的是打點起細軟値錢之物,好卽時逃難,躱過海盜的毒手。旣然是船家出身,靠海吃海,揀的是水路,拜別父母之時,免不得又是一陣呼天搶地的號啕大哭,捨不得也無可奈何,小兩口挑了條船行裏最新的小漁船,在兩個得力家人的協助下,冒著一陣緊似一陣的風雨隨著鄕親鄰里的船駛入了茫茫的大海,估計著快則一晝夜,慢則一天半就可逃到泉州府城。

未完待續

烏坵「新郎房與新娘房」的傳說(下)
迷濛漆黑的海面上一時多了十幾艘首尾相接的小小船隊,向著泉州方向疾駛…… 半夜裏,風雨轉驟,浪也一波大似一波,把個船掀得七蕩八搖,幸好阿茂和嬌兒兩人都是從小在海邊長大,搭船是尋常之事,也不特別難過或害怕,在船艙裏,一盞油燈如豆,兩人相對無言,很難想像這是怎樣的一對亂世鴛鴦? 突然的一陣大風浪撲向了船隊,各家舟子上驚慌失措的應付著,風和雨使得視線換糊,一聲聲絕望的慘叫很快的伴隨著不少漁船撞上暗礁的破裂聲,消失在白滔滔的浪花中…… 不幸的是,阿茂和嬌兒的這條船也碰上了礁石,船艙裏開始進水,船身立卽傾斜,任憑舟子上的四個人如何努力,也無法補起漏洞,使船身囘復正常,雖然尙不致立卽沉沒,不過,傾斜的船身無法直駛,只能在原地繞著圈子打轉其他勉強逃過風浪的舟子人人自顧不暇,愛莫能助的只能遙遙的寄予無限同情……

天色開始矇朦亮的時候,風浪小了一些,雨也停了,阿茂的這條船不辨方向的也不知漂了多遠,直到再度撞上了一堆較平坦的礁石才把筋疲力竭、昏沉欲睡的四個人驚醒過來,一瞧,居然靠在了一堆嶙峋嵯峨的亂石灘邊,正不知道此是何處?突然聽到了一陣陣的鑼鼓和著嘈雜的人聲圍攏了過來。 老天!這眞是刼數難逃,居然撞上了海盜盤據的小島,才脫狼穴,又入虎口,阿茂等人想耍逃避已是不及,當下被一干海盜嘍囉如老鷹逮小雞似的一個個抓了起來。當那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毛賊們見到嬌兒時,一個個垂涎欲滴,先是楞了一陣,立卽就哄然一聲,個個爭先恐後的想來個餓虎撲羊,嬌兒嚇得花容失色,當時就想蹤入海中,一死以全名節,却那容得了她,還是被一干毛賊拽住了,有些膽大的已經不三不四、毛手毛腳起來,這邊阿茂悲憤填膺,掙了半天,拚著性命,打翻了兩個毛賊,赤手空拳就來搶救,這一來却惹火了這羣强人,七手八腳的先把阿茂制服,又把這三個男的捆了,拿著刀斧,押著四個人來見頭目『汪大海』。 汪大海一眼瞧見了嬌兒,登時兩眼發直,魂飛天外,那還顧得了其他,立卽命人把三個男的拖出去上了腳鐐、頸箍,好留在島上做苦工,自己却把攻打『陳家灣』的事暫且擱下,留下了嬌兒準備强娶爲『壓寨夫人』。

不意這嬌兒幼讀詩書,深嫻閨範,是個烈性女子,自是不從,惹得汪大海又氣又急,威脅著若是不從,將把阿茂殺了,並命人把阿茂帶到了隔著一
道海溝的那塊大礁石上囚禁起來,到黄昏前要是嬌兒再不答應,就耍把阿茂殺了祭旗。 嬌兒自忖身入虎口,必然難逃魔掌,只好虛與委蛇,要汪大海准她再見郞君一面才肯答應。汪大海原是個多疑之人,不敢把阿茂帶過來,只答應讓兩人隔海見上一面,就領著嬌兒到了這島上北面最突出的一塊礁石上,遠眺囚在海中那塊大礁石上的阿茂…… 嬌兒遠望著今生無緣的夫婿,沒有放聲大哭,只是含著淚突然跪倒在地,默拜了一番,一面偷窺著身旁的汪大海及其他一干毛賊,緊緊咬著牙,窺個空,奮力『突』的躍下高好幾丈的礁石,落在底下淺水的亂石灘上,頓時香消玉殒,這汪大海不意她有這著,氣得頓足捶胸,猛吼亂叫的有如瘋狗一般,却也無可如何----- 阿茂在對岸礁石上的囚籠裏看得眞切,肝胆俱裂,雖然與嬌兒只是拜了天地尙未圓房的夫妻,却也感念她的貞烈,一時心如刀割,竟然把頭往地上猛力一撞,立時血肉模糊,一縷英魂也隨嬌兒同赴黄泉。

且話,這事隔了二日,汪大海依舊耿耿於懷,一生殺人不少,却也未曾見過如此場面,心中驚悔交集,竟然連攻打『陳家灣』之事也提不起勁來,『烏島龜太郞』連連催促,汪大海一味拖延,不意此事早就傳到了『泉州府城』,知府大人立卽下令大軍由水路出擊,不消半日工夫就掃平了島上餘孽。 事後,當地百姓爲了紀念此事,乃呼嬌兒全節之處爲『新娘房』,阿茂自盡處爲『新郎房』,並紛紛焚香祭拜惦念。 據說四百年來,仍常有人於夜間見到一位長髮女子,衣袂飄飄的立於『新娘房』上,當地居民之間也就一直流傳著這個感人的故事。 後記:故事很簡單,不過由於我的『靈異接觸』,使我很感動。據我査訪的結果,『據說』:我們的『新娘房』據點就是當年海盜的巢穴,現在涼亭後頭左方那塊突出的巨大礁石(我常坐在上頭看海,以及迎風高歌的地方)因地勢險要,爲海盜登高瞭望警戒之所,也是嬌兒跳海全節所在,而一衣帶水相隔的對面那塊礁石就是『新郎房』。

附註:這是烏坵的一個傳說故事,我詢問了好幾位當地老一輩的居民,有著好幾個大同小異的版本,經過整理之後,以小說筆法寫出來,其中『新娘房』和『新郎房』的地名、海盜以及新娘、新郎全節殉情的部份為真,其他人名及故事細節是加入了個人想像,雖然並非全然子虛烏有、胡亂編造的,但是,事隔幾百年,口耳相傳難免會有些失真。所以,傳說只是傳說,故事也只是故事,千萬請勿較真,因為我不是四百年前的海盜,無法現場即時連線做實況轉播,所以如果有漏失或謬誤,尚祈大家海涵。

(原文發表於民國七十三年九月出版的拙作「上窮碧落下黃泉」一書)。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錄 | 立即註冊

本版積分規則

快速回復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