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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張開基

唐山大地震倖存者瀕死體驗研究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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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7-28 02:00:13 | 顯示全部樓層
(謝謝張老師分享, 我藉此找了原來發表的報告)

《1976年唐山大地震罹難幸存者中瀕死體驗的研究》

  ——天津市安定醫院馮志穎 劉建勛
  摘要:對81例震災幸存者中的瀕死體驗(NDE)進行回顧性研究。發現存在40種NDE現象,其中占半數以上的是軀體陌生感、思維特別清晰、情感喪失、身體感覺異常、仿佛是夢幻、走向死亡感、平靜或寬慰感、生活回顧或全景回憶和思維過程加快;NDE量表評價7分以上者32例,其中以認知型和超然型居多。指出NDE的內容、後果和類型可能同種族地區、心理文化背景和瀕死事件的種類有關。
  關鍵詞:自然災害 瀕死體驗 幸存者
  瀕死體驗(Near-death experience, NDE)是由某些遭受嚴重創傷或疾病但意外地獲得恢復,和處於潛在的毀滅性境遇中預感即將死亡、而又僥幸脫險的人所敘述的在死亡威脅下的深刻主觀體驗〔1〕。它和臨終過程的心理是人們走向死亡時兩個不同方面的精神活動〔2〕,國內尚無這方面的實際調查。我們於1987年12月對11年前在唐山大地震中罹難的81例幸存者進行了NDE的研究,現將結果報告如下:
  對象和方法
  1.研究對象:均系在1976年唐山地震中由於房屋倒塌遭受嚴重砸傷,瀕臨死亡經搶救脫險的截癱療養院的病人。隨機選取100例作為調查對象,其中19例因不配合或拒絕回答被剔除。實際調查資料完整者共81例,其中男43例,女38例。軀體的損傷除5例完全恢復外,76例造成終身截癱,其中完全性癱瘓54例,不完全性癱瘓22例。
  2.調查方法:採用問捲式回答和查閱有關醫療記錄相結合的方法進行,內容包括一般社會人口學資料、單項NDE現象問捲和NDE量表〔3〕。單項NDE現象問捲以文獻報道的各種NDE現象〔3-6〕為基礎,結合本研究前訓練性調查中所見到的一些感受制定的,內容包括認知、情感、超常和超然4方面共40項內容(見表1註),被調查者根據當時感受回答有無此體驗。NDE量表為上述40項問捲中的16項特徵性體驗(表2),根據被調查者主觀感受程度的深淺每項評為 2 或1分,無此項體驗者為0分,量表得分在7分以上者可被認定存在NDE〔3〕。在正式調查前我們進行了小樣本的測驗訓練,一致率在95%以上。調查中每1例均由2名專業人員同時進行評判,得出一致結果。調查1例約需3~4小時。
  結果
  1.一般社會人口學資料。(1)年齡:遇難時年齡12~60歲,其中18歲以下4例,19~35歲51例,36歲以上26例,平均31.4±11.3歲;(2)民族:除2例回族外,餘均為漢族;(3)婚姻:已婚42例,未婚39例;(4)文化程度:小學19例,初中33例,高中和中專18例,大專以上5例,餘6例無文化;(5)職業:行政和技術乾部11例,工人27例,農民12例,餘31例為下鄉知識青年和家庭主婦;(6)性格:我們採用Neymann內、外向人格問捲法〔7〕進行評價,遇難前性格特點,按內向、外向和一般性格劃分各為18,37,26例;調查時同遇難前比較,性格有改變者47例,其中2例變得盲目樂觀,26例變得急躁,19例變得溫順,男女之間無顯著差異;(7)遇難時狀態:37例處於睡眠狀態,34例已被震醒,另10例對此未作明確回答;(8)意識障礙和持續時間:遇難瞬間有意識障礙(主觀感覺意識不清晰和對當時情景不能回憶)者 37例,其中8例有腦外傷。意識障礙持續時間在1小時以下者19例,1~3小時7例,大於3小時11例;(9)是否相信靈魂、鬼神和命運:有22例回答是肯定的;(10)對死亡的看法:回答是痛苦的25例,是樂事 11 例,認為死後進入非塵世領域、或同已去世的親人團聚、或以其它形式存在者24例,對死亡未加考慮或認為人死如燈滅21例;(11)有否NDE知識:23例回答遇難前曾聽到或看到過有關NDE的傳說或資料;(12)瀕死經歷:3例既往曾經有過接近死亡的經歷(戰爭負傷、掉進水塘和疾病),但因當時年齡小,時間過於久遠,回憶不出確切體驗;(13)對回憶當時體驗的反應:表現為無所謂或無拘束地暢談60例,顯示恐懼悲痛18例,被激怒2例,勉強回答1例;(14)對當時體驗的記憶:67例對當時體驗記憶猶新或較同時期其它事件記憶更清晰。
  2.各項NDE現象的發生率見表1,其中占半數以上的是NDE-1~9九項。
  3.NDE量表:評分結果見表2。81例中未得分者9例(既不具有量表中所列之任何一項體驗)。72例得分者中7分以上32例,占全部被調查者的39.51%;其中7~10分21例,11~14分9例,15分以上2例,平均得分為9.88±2.79。這32例中按認知、情感、超常和超然4部分體驗中得分最高者判斷其類型〔6〕。其中認知型11例(34.38%),情感型1例(3.13%),超常型4例(12.50%),超然型9例(28.13%);另7例涉及2或3個部分,均具有相同的最高得分,我們未予分類。81例中認知、情感、超常和超然部分所得總分分別為165,82,95,105,以認知和超然部分為高;各單項體驗總分在40分以上的有:認知方面的時間加速、思維過程加快和生活回顧,情感方面的平靜或寬慰感,超常方面的軀體外體驗和超然方面的遇見非塵世的人或靈魂形象。
  4.NDE現象和某些因素之間的關系:為了便於統計分析,除年齡外需將其它諸因素計量化,如性別按男為1,女為2;已婚為1,未婚為2;相信靈魂為1,不相信為0;文化程度按大專,高中,初中,小學,無文化依次排列為 4,3,2,1,0;職業按乾部,工人,農民,家庭主婦,依次排列為 3,2,1,0;對死亡的看法按認為死後進入非塵世領域是樂事,是痛苦的,未加考慮的,依次排列為3,2,1,0。本調查資料通過相關分析顯示年齡因素同任何1種NDE現象均無明顯關系。男性較女性思維過程加快的感受多(P<0.01)。未婚比已婚者具有超感官知覺和世界毀滅感的體驗多(P<0.05)。文化程度越高,思維特別清晰的感受越多(P<0.05),文化程度越低,離體體驗、生存於非塵世領域的體驗、軀體陌生感和世間非真實感越多(P<0.05~0.01)。職業分析中以乾部和工人突然醒悟的感受多,農民和無工作者時間緩慢或停止感和身體感覺異常的體驗多(P<0.05)。性格傾向一般者受外力控制的感受多(p<0.05>)。遭受腦外傷、存在意識障礙或意識障礙持續時間較長者,“遇見”非塵世的人或靈魂形象、被牽拉或推壓感、生存於非塵世領域、與世隔絕感、被審判感、走到盡頭被迫“返回”、已經死亡感、聽到特殊的聲響和異常嗅覺的體驗多(P<0.05~0.01),但意識障礙者思維特別清晰的感受少(P<0.05)。有截癱後遺症者軀體陌生感和情感喪失的體驗多(P<0.05~.001),而富有意義的想象少(P<0.01)。相信鬼神和命運者多有扮演著另一個人的感受(P<0.01)。對NDe曾經有過一些瞭解的人,同宇宙融為一體的感受、突然醒悟感、預見性視覺、遇見非塵世的人或靈魂形象、走到盡頭被迫“返回”、受外力控制、世界毀滅感和身體失重的感受多(P<0.05~0.01)。認為死後會進入非塵世領域的人,其NDE多具有以下內容:生活回顧、突然醒悟、平靜、歡樂、同宇宙融為一體、看見奇異的發光形象、感覺異常鮮明、預見性視覺、離體體驗、生存於非塵世領域、“遇見”非塵世的人、走到盡頭被迫“返回”、軀體陌生感、思維或行為不受意識控制、情感喪失、世界毀滅感、仿佛是夢幻、身體失重感和世間非真實感(P<0.05~0.01)。
  討論
  1892年瑞士地質學家Heim根據爬山跌下者的報道,首先對NDE作了現象學的描述。爾後,許多學者對此進行了調查和研究,發現不同個體的NDE具有明顯的一致性或普遍性,而且都有廣泛的超常內容〔1~3,8〕。
  1.NDE的內容:本調查除國外報道的 30 餘種瀕死體驗現象均存在外,還發現有世界毀滅感、身體失重感、被牽拉或推壓感、死亡矛盾感、扮演著另一個人的感受和異常的嗅覺等體驗。從具體的NDE現象的發生率來看,占半數以上內容是軀體陌生感、思維特別清晰、情感喪失、身體感覺異常、仿佛是夢幻、走向死亡感、平靜或寬慰感、生活回顧或“全景回憶”和思維過程加快的體驗。Greyson〔3.8〕報道的74例是平靜感、歡樂感、時間停止感、生存於非塵世領域、同宇宙融為一體感和離體體驗。Pasricha等〔9〕研究的 16 例是由“使者”帶到非塵世領域後返回和看見奇異的發光體或宗教形象。這些主要NDE現象發生率上的差異可能與種族地區和文化背景有關。
  2.影響NDE現象的相關因素:本組資料提示,相信靈魂、鬼神和命運,對死亡的看法,以及對NDE知識的瞭解都會較多地影響NDE的內容。其它如文化程度、職業、婚姻、性格傾向等也對NDE的內容有不同程度的影響。這些都提示社會心理、文化因素可以影響NDE的內容。
  3.NDE的後果:本調查時(地震後11年)發現,與經歷NDE前比較,一些人在性格上發生了改變,相關分析提示具有思維特別清晰感的人性格多變得溫順(r=0.2946,P<0.01);而“遇見”非塵世的人或靈魂、思維的行為不受意識控制和被審判感等體驗的人,性格多易變得盲目樂觀或急躁(r 分別=0.3373,0.3010,0.3260,P<0.01);但是具有性格改變傾向者與有否截癱後遺症之間無明顯關聯(r=0.1544,P<0.05)。而Greyson報告,在經歷NDE之後某些人易在宗教信仰、生死觀以及對親友的態度等方面發生變化〔4〕,本研究未能證實這些。
  4.NDE的類型:Greyson〔6〕認為瀕死事件的性質可以影響NDE的類型,調查在那些預期的瀕死事件(自殺企圖、疾病惡化或手術並發症等)中的NDE多為超然(49%)和情感(45%)方面的體驗,而在非預期的瀕死事件(健康人中的意外、心肌梗塞和過敏反應等)中的NDE主要呈現為情感(37%)、認知(33%)和超然(30%)方面的體驗。本調查均系在震災中砸傷的病人,屬非預期性突發事件,以認知型(34%)和超然型(28%)為多,共20例,情感型僅1例。本文與Greyson的調查雖均屬非預期性瀕死事件,但他們樣本中情感方面的體驗最多,這種差別有待進一步研究。我們的研究同Stevenson等〔5〕指出的在突然和非預期的瀕死事件中,認知方面的體驗更常見的論點相符合。說明瀕死事件的性質乃致具體的種類均可以影響NDE的類型。
  NDE的研究在社會醫學和精神醫學臨床中具有實際意義〔10〕,它對臨危個體轉危為安或幸存於世具有某種積極影響〔2〕。但是NDE研究的內容比較復雜,且涉及醫學、社會學、心理學和心靈學等多方面領域,本研究僅是初步的和探索性的,又是在特定的災害事件範圍內進行的,故而局限性較大。今後應進一步對各類高危人群和危重病房患者進行前瞻性調查,以消除目前多以回顧性研究為主的偏差。(本調查對象由唐山市截癱療養院郭友仁、張樹朝、李淑琴提供,特此致謝)
  ——摘自《中華神經精神科雜志》 1992年第25捲第4期第222頁-225頁

發表於 2020-7-28 02:08:59 | 顯示全部樓層
(後續的訪問)
(天津市安定医院院长冯志颖教授,同事刘建勋教授)

唐山大地震100位倖存者瀕死體驗調查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9月06日05:10 中國青年報
  本報訊(記者蔡平) 在紀念唐山大地震30週年期間,一件十幾年前的事情被重新提起,格外引人注意。無論在百度還是google,都能搜出有關這件事情的上千個網頁,一家中央權威媒體曾連續兩天從不同角度報導這件事情。

  ——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獲得者、天津市安定醫院精神病醫學教授馮志穎,1987年和同事隨機找了唐山大地震100位倖存者,進行瀕死體驗調查,收回有效調查數據81例。

  ——在調查中,近半數的人產生意識從自身分離出去的感受,覺得自身形象脫離了自己的軀體,游離到空中。

  ——約三分之一的人有自身正在通過坑道或隧道樣空間的人。

  ——約四分之一的人稱,當時身體好像已經不屬於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散落在空間裡,接著好像沉在萬丈深淵裡,四周一片黑暗。感覺“光明即將來臨”。

  ——81例被調查者的“瀕死體驗”多達40種類型,比此前世界上同類研究多出10種體驗類型,是世界集中採集案例最多的一次研究,為我國填補了該研究領域的空白。

  ——馮志穎教授研究瀕死體驗近20年來,已經系統地完成了非預期性死亡瀕死體驗的研究,目前他和同事正積極地將已經獲得的“瀕死體驗”研究成果應用於醫學臨床治療。

  日前,記者就此來到天津,訪問了已經退下來的天津市安定醫院前院長馮志穎教授,以及與他一起做這項調查的劉建勳教授。

  馮志穎教授:咱這個調查符合國外情況,跟人家是一致的。

  記者(以下簡稱記):您這個調查是1987年做的,為什麼今年才報導出來?

  馮志穎教授(以下簡稱馮):這事一直沒斷,今年是唐山大

地震 30週年,可能就把這事又報出來了。
  記:報導說您的成果正用於臨床治療,您在這方面取得了什麼新進展?

  馮:沒怎麼太多的進行,研究得少。只是當時的體驗,內心的感受,對搶救病人沒有作用,所以也難以進行這項研究。

  記:您以前對氣功或超常現像有了解嗎?

  馮:我不了解,也沒有註意。

  記:當年您怎麼就想到去唐山做這個瀕死體驗的調查呢?

  馮:我研究精神病學時看到國外有這個研究,咱們國家沒有任何資料,所以促使我做這個工作。

  記:您是什麼時候把調查結果發表在雜誌上的?發表之後被關注的程度怎樣?有什麼反響?

  馮:1992年吧。那就是學術雜誌,也沒多少人看。當然是全國獨一份兒,國內外的雜誌都登了。後來好多出版社約我寫書,我沒有進行更深入的研究,所以沒法寫。這就是學術論文嘛。

  記:就是說您不打算在這方面繼續進行研究?

  馮:不打算,我歲數大了,國外給我來信,很多還來電話讓去開會什麼的,我說你們有事就寄材料來吧,他們要跟我交談,我說我口語不行,網上交談,我又不上網,不會用那個。

  記:您和被調​​查的人現在還有聯繫嗎?

  馮:沒有聯繫,調查完就完了。我不是專門搞這個的,這只是我工作的一小部分,我更多的是研究精神疾病的治療和診斷,我沒有時間顧這些內容。

  記:當時您打算用什麼方式把這個成果用於臨床?

  馮:研究太多沒什麼意義,光理論上研究推測,再多就不知道了。

  記:您嘗試過把這項調查成果用於您的臨床病人麼?

  馮:也就是對那些有輕生觀念的病人,跟他們說瀕死能感覺到比較愉快、比較歡樂。讓他們知道有瀕死經歷的人都改變了對人生的看法,何況咱們有輕生想法的人。

  記:到現在為止,沒有人來反對您嗎?

  馮:有一天兒子回來說我的信箱裡有人罵,有點兒這個內容。其實對這件事的報導始終沒斷,就是最近多一些。

  記:您到唐山是怎麼向這些人問起瀕死體驗的?

  馮:之前我蒐集了好多國外的資料,國外記錄的各種瀕死體驗,我把它綜合起來,又加了一些,一共40種。

  記:他們怎麼就會給您講起瀕死體驗的故事呢?

  馮:有一個美籍華人寫了一本書,我給他做的序。這個人我沒見過,我看他那個書,有國外的一個一個瀕死體驗的案例。

  記:是不是按照您的量表有的人講了故事有的人沒講?

  馮:多數都沒講。

  記:這個調查進行了多長時間,有多少人員投入?

  馮:就我們兩個人,一個來月的時間。

  記:他們是在一種什麼狀態下講起自己瀕死體驗的?

  馮:讓他們回憶當時的情況。十幾年前的事了,有的人不配合,引起人家痛苦的回憶,就不給你回憶,反感,就沒法進行,所以計劃的是100例​​,最後只有81例。

  記:您調查的時候,這些截癱病人都面臨著實實在在的困難,用什麼辦法讓他們把11年前的瀕死體驗講出來?

  馮:沒什麼難的,就是問他們當時的體驗,感受,讓他們講11年前的事,地震後的情況。

  記:談到瀕死體驗,他們的感觸很深嗎?不害怕嗎?因為這個感受是他們一輩子不曾經歷過的。

  馮:他們記憶很深刻的。記:您聽到他們的這種體驗震驚嗎?

  馮:不震驚。我已經從國外了解到很多情況,就是這個情況,國外就是這種情況。

  記:就是說您看到國外資料後,發現他們說的和國外的情況是一樣的?

  馮:對。

  記:那麼您去唐山之前有這個預期嗎?您覺得會吻合嗎?

  馮:只要是科學就應該吻合。大難來臨的時候,那種體驗比較歡樂,比較平靜,甚至愉快,這一點在國內外都是一致的。

  記:為什麼有的人沒有瀕死體驗呢?

  馮:國外有個量表,你達到多少分就是有了。

  記:您這個調查屬於自然科學的內容嗎?

  馮:當然是自然科學。國外是這樣的,咱這個調查符合國外的情況,跟人家是一致的,對不對?這是相符合的呀。

  記:您這個調查是不是已經跨學科了?馮:對。

  記:您在看到國外資料之前不知道瀕死體驗的事情嗎?

  馮:不知道,我也不想,直到看到了,就想咱們國家有沒有這種情況,就想填補咱們國家的空白。

  記:國外的資料您是什麼時候看到的?

  馮:調查之前就知道,掌握了國外情況我才進行的。

  記:那麼您這個量表是怎麼設計的呢?馮:也是根據國外的資料來的。

  記:這個量表是你們兩人做的,還是別人幫助你們做的?

  馮:全是我們自己做的。記:你們兩人以前做過類似的量表嗎?

  馮:沒有。都是看國外的資料,研究。得設計全了,不然再返工就麻煩了。

  記:您以前從來沒做過這個工作,後來根據國外的一些資料設計了這個表?

  馮:對。記:做這種調查很吃力嗎?

  馮:一個人得幾個小時,問吧,什麼樣的人都有。

  記:當時的調查問答都有記錄嗎?

  馮:有量表。

  記:和您一起搞這個調查的劉醫生是哪裡的?

  馮:他也是我們醫院的。

  記:我想和他聊聊,因為我總是不明白怎麼讓那些人把自己的瀕死體驗講出來。

  馮:不難弄,咱讓他回憶那個時候的情況,不難。

  記:您是不是得提示他,否則他怎麼會講到自己的瀕死體驗呢?

  馮:咱們得問他。

  記:問他看到亮光沒有?看到隧道沒有?有沒有意識離開的感覺?

  馮:是這樣。記:問得非常準確?

  馮:一個人幾個小時唄,家庭情況個人情況都得問。

  劉建勳教授:結合國外的東西,再加上國內的一些,自己又發展了一些

  記:這個量表是根據國外資料做的嗎?

  劉建勳(以下簡稱劉):對,結合國外的東西,再加上國內的一些,自己又發展了一些。

  記:可是國內在這方面的報導是很少的。

  劉:國內是沒有,所以我們這個是填補空白,是首創。一開始我們搞了好幾年國外的情報工作,然後結合國內的東西做了這個東西。

  記:調查時一個人得聊多長時間?

  劉:可得聊一陣子呢,去了好幾趟。都是截癱,有低位的有高位的,還有隻有腦袋能動,能說話,其他地方都不能動的。當時40多歲的不少,特別慘。

  記:這些人第一次給您講瀕死體驗的故事時您覺得驚訝嗎?

  劉:不驚訝,在這之前國外的資料看得很多了。

  記:當您發現調查的結果和國外資料吻合的時候您什麼感覺?

  劉:基本上是吻合的,我們認為這是一種心理現象,是一種投射現象。

  記:人已經瀕死,為什麼心理上的東西還能反映出來?

  劉:他沒到腦死亡的階段,他還活著嘛,他要腦死亡了就沒有這種體驗了。

  記:就是說這些人瀕臨死亡,還有意識,不是心跳停止或呼吸停止又搶救過來的人才是瀕死?

  劉:對。比如壓住了,生命處在危險關頭,他這時候思想鬥爭很複雜啊。記:現在採訪你們的媒體很多嗎?

  劉:前一陣有媒體給院辦打電話找我,我說我不接待了,因為太多,沒完啦。

  記:這個成果出來之後有過什麼獎勵嗎?

  劉:沒有。按說成果應該有鑑定,但是那時候也不興鑑定,這些年才開始鑑定成果了。

  

發表於 2020-7-28 02:11:25 | 顯示全部樓層
(接上)

經一再要求,馮教授向記者提供了當年的調查量表。量表的第一部分是臨床資料,第二部分是“震傷危及生命時的主觀體驗”,其中有些問題讓記者感到新奇。

  第4題——生存於非塵世領域。被調查者有5種選擇:陰朝、地府、西天、極樂世界、其他。

  第7題——看到神秘的或非塵世的人或物。被調查者有4種選擇:遇到死去的熟人、遇到活著的熟人、遇到不相識的陌生人、其他。

  第36題——自己扮演著另外一個人。以下是主觀體驗第二部分的問題:

  第7題——當時你覺得有同萬物融為一體的感受嗎?

  第8題——當時你看到或感覺到周圍有耀眼的光亮或發光物嗎?

  第12題——當時你感到你離開了自己生理的身體嗎?

  第13題——當時你好像進入某個其他的非塵世領域嗎?

  第14題——當時你好像遇到一位神秘的人或精靈嗎?

  第15題——當時你看到死去的精靈或宗教形象嗎?

  第16題——當時你感覺到已走到盡頭而處於無路可返回的境地嗎?

  怎樣衡量調查量表的科學性,記者就此採訪了美國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社會學系博士何江穗,以及哈佛大學人類學系(醫學人類學方向)博士郭金華。


何江穗:這個問卷表面看起來比較科學

  何江穗(以下簡稱何):我看了這個問卷不太清楚調查者的目的在什麼地方。這種問卷還要有專業人士來看,才能判斷這個問卷問得是不是全面,是不是問得有偏差。

  記:那麼目前您看了這個問卷,有什麼感覺?

  何:這個問卷表面看起來設計得比較科學,東西很多,感覺是一個比較嚴謹的調查。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這樣的調查,是不是適合用問卷來做。

  第一,這是一個回述性的東西,你要回憶很長時間以前發生的事情,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來說傾向於不用問卷,因為你用問卷可能會有誘導性。比如你問人家有沒有看見奇異的光。這樣的問題我們叫封閉性問題。問封閉性問題就容易誘導別人來說。

  記:能不能再解釋一下什麼叫封閉性問題?

  何:有兩種問題,一種叫開放性問題,一種叫封閉性問題。開放性問題就是,比如對瀕死體驗,就問,在當時你看到了什麼。這就是開放性問題。他可以說我看到了什麼。可是你直接問有沒有看到奇異的光,這就屬於封閉性問題。

  記:明白。

  何:因為他也許沒有看到光,而且他在回憶很多年前發生的事情,你等於給了他一個暗示。

  記:為什麼對很多年前發生的事情不適於用封閉性問題?

  何:因為這個時候需要回憶,回憶本來就可能有一些偏差,然後你一旦給他一個東西,他本來就記不清楚,既然有人給我一個東西,我就傾向於這樣理解這個事情了。

  記:那麼剛剛發生過的事情,就適合用封閉性問題嗎?

  何:是這樣的,封閉性問題和開放性問題並沒有絕對意義上的哪個好哪個不好,取決於你要達到的目的是什麼。

  一般說來,問題是從開放逐步到封閉。比如他看到了什麼,根據他提到的一些點,再把問題問得封閉一些。但是現在這是一個回述性的調查,而且是回憶很長時間以前的事,一般傾向於問開放性的問題。

  像這種東西,我覺得做訪談比做問卷更好。如果要做問卷,也最好問開放性的問題,最後再進行編碼就是了,其實你要做的這個框架是有的。

  另外這個問卷雖然設計得很封閉,但是量很大。根據我的判斷,比較適宜的問卷長度是20~40分鐘,但是這個問卷我認為認真問需要一到兩個小時。

  記:對,是幾個小時。

  何:所以,包括做訪談和做問卷都是這樣,時間一長,就很難保證問卷的質量。

  記:是質量還是它的真實性?

  何:質量就包括它的真實性。確實有長的問卷,但是長的問卷是不是真實我們就很難判斷,那我們就會認為這個問卷的質量是不太好的。

  你想,假如有人跟你說這個調查很重要,非常有意義,一個小時之內,我想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都可以接受,但是過了一個小時以後,就是再有意義,我覺得我都不能忍受了,更不要說幾個小時了。

  記:對於截癱病人恐怕更難吧。

  何:另外在閱讀這個量表的時候,我還有這樣的感覺,其中有很多話不是很好理解,最明顯的就是第6題。

  (第6題。讓被調查者回答“意識離開身體或自己位於身體之外的印象”。有12種選擇:

  看到自身或身體某部分在空間某位置上。

  看到自身或身體某部分在身體附近移動。

  能看到或聽到體外自身的存在。

  可返回到真實的身體中去。

  從真實的身體分離出非真實身體的感覺。

  與真實的身體相連接。

  有脈搏或呼吸的感覺。

  與真實身體的身材相同。

  與真實身體的年齡相同。

  不存在真實身體中的某種缺陷。

  存在真實身體中的某種缺陷。其他。)

  你看前三個小項,我覺得我還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看了這樣的題都要仔細去區分,仔細去想,看它們之間的區別在哪裡。所以感覺這個問卷不像是用中文寫出來的。你可以拿這個給一個沒有看過這個問卷的人,讓他把這個問卷從頭到尾做完看看需要花多長時間。

  記:看他是否明白這些題目的意思?

  何:對。我沒有做過醫學的問卷,但僅就我的感覺,我覺得這個問卷非常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邏輯不是很清晰。

  做問卷你應該給被訪者一個邏輯。比如我問學生找工作,我就先從他的年齡問起,問完他之後問他們家,之後再問他找工作的那些經歷,從寫簡歷開始,我絕對不能東拉西扯。

  另外這個問卷還有一個比較大的問題,就是接受調查的人是不是有瀕死體驗。瀕死體驗一般來說是有一段時間失去了意識,但我看到的這份問卷,這個人在震傷前後意識一直很清晰。

  記:這個問題我問了,馮教授認為瀕死體驗是某些遭受嚴重創傷或疾病但意外地獲得恢復,或處於潛在的毀滅性境遇中預感即將死亡而又僥倖脫險的人所敘述的在死亡威脅時的深刻主觀體驗。

  何:這裡的問題就是怎樣界定瀕死體驗的問題了。如果這樣,所有的人都可能有瀕死體驗。意識很清晰,沒有什麼特殊的體驗,你很難說他是瀕死體驗,這個問題還需要進行討論。

  再有國外做任何調查,包括像這種調查,還需要簽一個東西,保護被訪者的協議。因為你是對特殊人群做調查,你要向被訪者說明,這個調查可能會給被訪者帶來什麼樣的影響,你要有準備,對給他造成的影響負責。

  像我們從國外回來做調查都需要得到學校的批准,學校要把所有要做的東西看一下,把危害降到最小,然後才能允許你做。你做了之後,過程中出現任何問題,學校是要負責的。因為對某些人群來說,他可能平時心理就不太穩定,你讓他去回憶這些東西,可能會使他的情況惡化。對被訪者有可能引起的情況惡化以及出現這種情況怎麼控制,我不知道國內有沒有處理這個事情的程序。

  記:你的意思是儘管這個調查表存在一些問題,但目前在你看來它仍然是科學的?

  何:對,對,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就是因為我經常做這個,所以我覺得這個問卷的時間太長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記:就是說後面那些帶有誘導性的問題也是允許的?

  何:對,是可以接受的,是在可接受範圍內的。你可以找找參考文獻,猜測一下他可能是用的哪個量表。

  記:如果是翻譯過來的量表直接用,又有什麼不好?

  何:如果是一個國外問卷,這個問卷是不是需要修改,來符合中國的國情,就要做一個小範圍的試調查才能判斷。但是就我來看,這個中文的問卷我不認為它的效果會很好。因為我剛才說了,第一它太長了,短時間內做不完。第二它有很多地方含義模糊,你需要不斷地去區分他們,這肯定是有語言的差異在裡面。

  記:既然你也認為問卷裡面有的問題帶有誘導性,為什麼你還說這個量表是科學的?

  何:是這樣的,這個誘導性是不能避免的,但你不能認為它有誘導性就說它不科學。我只會說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偏好,有一些人會偏好做成問卷,有一些人會偏好做成訪談。做成問卷的優點在於便於量化,就是說看起來更科學。做訪談的缺點在於不是很好量化,量化還需要做很多工作,需要編碼,可能會有遺漏,看起來不那麼科學。

  記:就是說在怎樣做量表上沒有一個絕對的標準,因人而異?

  何:對。

  記:那麼如果這個量表的問題帶有誘導性,調查出來的結果不很準確,這個範圍也是允許的?

  何:對,是允許的。因為這個東西還是偏社會科學的,沒有一個絕對的標準,你可以批評他,但他仍然可以捍衛自己。所以只能討論這個東西是否在一個可接受的範圍。

  對於一個普通人尤其對於傷者來說,這麼長的時間肯定會影響問卷的質量,只能說質量不會那麼高,在很多地方可能是存疑的,但不好說真實性。

  另外我不知道中文的瀕死是什麼含義,他用的是英文的瀕死。給人的感覺至少應該是昏迷的,不能夠清醒地判斷自己當下的時間和空間,你才可以說他瀕死,就是說接近死亡,這個英文詞也是這樣的,我不太清楚它們準確的定義。


發表於 2020-7-28 02:16:43 | 顯示全部樓層
(結束)

郭金華:我覺得這個問卷可能是從國外搬過來的

  郭金華(以下簡稱郭):我談一下對於這個問卷的看法。據我所知,他這個問卷有可能是從國外直接翻譯過來的,因為我聽起來那些選擇題也不明白到底應該選哪一種。

  對這種量表我抱很懷疑的態度,但是人家現在用得很多,所以也許能從一定程度上了
解和反映一部分人的情況,但是它的準確性我仍然持懷疑態度。

  我認為這種量表的有效性要差於那些提開放式問題的,讓他當時想到什麼講述什麼,這樣會更好一點。

  我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看了看國外的這些東西,我覺得這個問卷可能是從國外搬過來的,包括那些離開身體的感覺,時間快慢的問題。其實這主要是探討生與死的問題,但是他這個研究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我不大了解。

  記:他們首先看到國外有這樣的研究,於是想知道國內是否有人有瀕死體驗。就你目前看他們用這種方式調查,準確率有多少?

  郭:我在網上搜了一下看到,他們做這個是想用於治病,針對自殺什麼的,我覺得不太現實。

  記:他們後來並沒有繼續做這個研究。

  郭:1987年做過之後再也沒有研究,再也沒有動過?

  記:沒有,只是在紀念唐山大地震 30週年的時候有媒體又把這個事情報出來了。另外除了我覺得這個問卷後面的問題有誘導性之外,我發現什麼叫瀕死體驗似乎也沒有一個準確的定義。
  郭:這個是比較麻煩的,因為這是一個主觀的體驗,你可以從醫學上判斷他當時是不是處於瀕死即客觀上的瀕死。但有時候又是主觀的,就是他自己覺得是處於那種狀態。這是兩種情況。但是這個調查既然是體驗,本身就是一個主觀的東西,所以問題也不大。

  至於問卷,我覺得這種東西很難做到準確吧,而且你是在調查這種主觀體驗的東西,又不是問他家裡有多少人,所以也無可厚非。可以問有簡單描述性的東西,不能強調他準確到什麼程度。不能強調百分之百的準確,在某種程度上應該是可信的。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的描述肯定會有一些變化,這中間過了這麼長時間,他會加進很多東西,有時候他所回答的並不一定和他當時的感覺完全切合,他可能加進一些他聽說的以及他通過各種渠道了解到的東西,都有可能加在上面。

  記:那這個結果不就更不可信了?

  郭:他可能反映的不是他自己當時的情況,但有可能反映的是另外的人當時的體驗,我認為不能強求他有什麼客觀上的準確性,它可能只是一個描述性的東西吧。

  記:你意思是說他反映了國內也有人有瀕死體驗?

  郭:對。第一部分他也調查了這些人的文化教育,生活狀況,包括信仰等方面,這些東西會對人的體驗產生一些影響,但是有些體驗是整個人類共享的,是沒有區別的。

  比如說扎一刀都會疼,他表現的方式可能會不同,有些人會叫,有些人不叫。另外對你不知道的東西還是應該保持一種開放的態度。

  當然這種方式是有一定的誘導性,這種調查還是適於採用一種開放式的問題比較好,比如問你當時有什麼體驗,而不是說你當時是不是這樣了,是不是那樣了。

  記:你意思是說這個問卷在表面上看還算是比較科學的?

  郭:如果考慮到他當時的局限的話,還很難在什麼方面攻擊他,因為目前在社會學方面的調查用這種方式的問卷挺多的。比如列舉一個事情,問你對這個事情是相當同意,還是不同意,還是嚴重不同意,或者非常同意,一般同意,還是非常不同意等等。

  這種量表雖然受到質疑很多,但是他們學科內部還是用得挺多,因為他們希望通過這個東西把一個定性的東西轉化為一個定量的東西,顯得更科學更準確更客觀一些。

  記:對,他們的確通過這個東西量化了“瀕死體驗。”

  郭:學科有時候也有自己的局限,比如我現在學人類學,社會學的那些我肯定會認為有問題,因為有的時候發一堆問卷收上來就完了。而做人類學的就覺得這樣根本不能了解到真實情況,你必須跟一個人長期的待在一起,通過你的觀察通過你的談話,才能了解到。

  記:就是說不管這種調查方式是否嚴謹,但至少有人可以用這種方式談出自己的瀕死體驗,把以前的報導豐富了?

  郭:對,不管怎麼樣,他這也是個開頭。我查了一下,除此之外,中國好像還沒有人研究這個東西,至少媒體沒有報導,怎麼說他也是第一個試圖以科學的方式來探討這個問題,只是他後來就一直不研究了。

  至於問卷,每一種調查方式都有自己的局限和缺陷,但是在一定程度上它還是有效的。在目前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來了解真實情況的時候,那隻能選擇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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